林玄玑昨夜可送出信件的时间极其少,三刻钟而已,倘若信使脚快,两府之间勉强可来回一趟。
或许不能除去信使速度过慢,返程时被巡夜人扣下这一不虞之情。
不过,信使定要盯好时辰。若瞧时辰太晚,再傻的信使也知晓借宿一夜和犯夜这两者的利害。
借宿顶多是欠人情,但犯夜轻则罚钱丢脸,重则被弹劾。尚不谈主家,就论现下洛、祝、林三家合作,弹劾一出,其他两家也得不了好。
截信者极有可能在信使行至半程时行动,既然不会等到子时,其现身的时段即可锁定于戌时六刻到七刻之间,必定要行动到宵禁时分。其解决信使等一系列行动外加提前观察的时间,少则一盏茶,多则一柱香,算来都在宵禁后及两回巡逻之前。
祝羲年自纸堆顶抽下一张纸,其上行列着今日待办事项。她细细端详,翻找出一份盖印文书,过目,确认无误,片刻后唤干办入房。她又题下一段短信,将其与文书一同交与干办,吩咐道:
“交都水监,凭印要份批准文件,再抄一份连批准书一起转交转运使司。在钧衡司那边也做好相关备案,顺便催一催他们拖了小半月的那个审批。信另外送去洛二公子府上。”
干办应声欲退,祝羲年叫住他,自纸上随意撕下一角,写了一个名字,折好递过去。“等等,再加一项,”她说,“让他留意这个叫萧昳辰的。”
祝羲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对那人不以为然:“我在巷口遇见的,从东南边来。”
干办接了,未敢贸然去看,只问道:“二公子问起来,该怎么说?”
祝羲年收了笔:“就说……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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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州城南,一座客栈。
其白墙黛瓦,清颜玉华;飞檐翘角,错落有致;草木葳蕤,不失生趣。看来,对琴州园林有几分借鉴。
萧昳辰倚在窗边,遥望东南。
他暂居于二楼上房,地势稍高,临窗可见楼下街景与远处建筑——那些亭台楼阁在水雾中格外清晰,被雨水洗过一遭,连瓦片上积年的苔色也看得分明。他凝眸,欲看府邸门上匾刻了谁的姓。不巧,此时忽有几声叩门将他唤去房门前,他只得先作罢。
萧昳辰应声开门,一男子立于门前。那男子见了萧昳辰,神色讶异,目光逡巡过他的脸,难为情道:“咳……对不住啊。我来找我朋友,结果记错房了,真抱歉。”
他语落,本想转身离去,却又鬼使神差地张望一眼,唇翕动着,欲言又止。
萧昳辰没接话,只侧身让出约莫半个门的宽度,让他能够看清楚屋内的陈设。那人探头一望——屏风上不知名的山水,窗边一张空榻,案上一盏热茶——的确不是他要找的地方。他讪讪地退一步,正犹豫着是否要再赔个不是,隔壁房门却自内开了,有人于他耳畔呼喊:“赵哥!这边,我在这边!”
那男子循声望去,友人自隔壁房探出半身,朝他招手。赵哥这才彻底放心,回首冲萧昳辰一笑,相较方才轻松许多:“叨扰了。”
萧昳辰扶着门,作势欲关,一听此话,回身笑道:“无妨,寻见了便好。”
赵哥便往隔壁去了。还未迈出几步,萧昳辰便听见他那位友人在房中低声问:“走错门了?这二楼东头可不好找?”赵哥没有答话,只低低咳了一声。那友人望向萧昳辰,面上略有些过意不去,笑道:“给你添麻烦了……”
“不过——”他忽生一念,兴致勃勃道,“我前头出门买了些牡丹饼,你要不过来边聊边吃?权当赔礼,也顺便认识一下。”赵哥本欲劝阻,却没拦住。
盛情难却,又难得有人可解闷,萧昳辰便应下了。那人将他与赵哥一同拉进房中,铺开油纸,兴冲冲地掏出点心,大有立即分食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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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哥沉着脸,用力咀嚼口中的牡丹饼。那友人拍他的肩:“赵哥,这好歹是我等了大半个时辰才买到的牡丹饼,你怎的不乐意吃?”赵哥口中那一大口点心尚未咽下,只垂首不语。
萧昳辰正隔岸观火,不料手上也被人塞了一块。
“来来来,尝尝。”那友人率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小半。
楚禾咽下点心,又试着挑起话头:“我叫楚禾,字秀实,琴州人。如今接些委托,和赵哥一同做着——他还算是我前辈呢。我俩主要就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