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没有回答。
“我以前有一个来访者。女孩。十七岁。她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跟我说‘谢谢你陪过我’。我说‘我在这里’。一个月后她跳了楼。”
她停了一下。
“我花了五年时间,才把自己从‘我应该救她’这件事里拽出来。我学会了说‘我救不了所有人’。我以为我学会了。我以为我可以在你面前,在沈青梧面前,在所有人面前,说‘我不救任何人,我只陪一段’。我以为我做到了。”
她站起来。走到枣树下面,抬头看着树冠。
叶子在风里翻动,绿色的叶背和深绿的叶面交替翻转。
“但昨天裴景说‘明天不用来了’,我今天就真的没有去。我听了他的话。我遵守了他的规矩。我让那扇门关上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着枣树粗糙的树皮。
“我是在保护沈青梧,还是在保护自己?我怕我再推她,她会缩回去。我怕我推得太快,她会摔。我怕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最后还是像周小雨一样——”
她没有说完。但系统没有追问。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枣树上有只鸟在叫,一声接一声。
林见秋站在树下,手贴着树皮,看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和日丽。
她想起自己曾经跟督导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她决定转做培训的时候。她说:“我没办法接个案了。每次来访者离开,我都觉得是我没抓住她。”
督导问她:“你觉得你能抓住谁?”
林见秋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她想起来了。
她谁也抓不住。周小雨她没抓住。沈青梧她也抓不住。她能做的,只是在偏院那间小屋子里坐着,看着她一针一针地绣蝴蝶,一张一张地画门。然后在她说出“我不想再等了”的时候,坐在对面,说一句“你没有倒”。
她做不了更多。
她也不想做更多。
她在枣树下站了很久。然后她走回屋里,把茶壶里隔夜的水倒了,重新烧了一壶。她把药箱打开,把那几张画纸和绣布按顺序排好,又放回去。她换了一件干净的外衫,把头发重新绾了绾。
她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
系统出声了。“宿主,裴景已下达‘明天不用来了’的指令。宿主此时前往裴府,可能触发裴景的进一步反应。系统建议宿主慎重。”
林见秋站在院门口。她的手放在门板上,没有推开。
“你说得对。”她说,“裴景说不让我去。”
系统沉默。
“但裴景说不让我去,我没说我不去。”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