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回到行宫,耳畔传来急促马蹄声,春和景明,皇帝穿花拂柳,纵马疾驰而来。
今日皇帝陛下穿的春衫曳撒,是皇后入冬新裁的。
段英小心翼翼夸赞,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斟酌:“陛下龙章凤姿,天仪沉毅圣容端凝,气宇渊宏!”
皇帝笑而不语。
汪直紧随其后,不卑不亢夸赞皇帝陛下:“陛下经年理政,如今龙颜沉稳端穆,岁月加身,更显人君厚重老成。”
段英等一众奴婢大气都不敢出,汪直疯了不成,字里行间都在暗讽皇帝陛下老。
即便是帝王,也喜欢被夸年轻,哪有人喜欢被人说老气的?汪直定会挨训。
却听皇帝陛下朗声笑道:“好,甚好!”
奴婢们面面相觑,汪直暗讽陛下老,若换作寻常帝王,必会蹙眉不悦,可为何皇帝陛下闻言,非但未恼,反而龙颜大悦?
此时皇帝陛下眼底全无半分忌讳苍老的愠怒,反倒满是欢欣。
众人费解,为何旁人皆惧年华老去,怕容颜衰败、韶华不再,唯独皇帝陛下,却乐见岁月加身?
皇帝陛下目光缱绻看向皇后那一瞬,段英心领神会,对汪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没有人比皇帝陛下更盼着容貌早些老去,江山万里于他不过身外浮名,至高皇权,也抵不过与挚爱的皇后朝夕相守。
皇帝陛下刻意打扮的老气十足,他便能和皇后一起老去。
陛下盼着与皇后岁岁相守,二人并肩同赴白头,才是陛下此生最称心的执念。
此时万贞儿指了指汪直手里装满花草的竹篮,笑眼盈盈:“晚膳吃报春菜可好?”
“荠菜还没抽薹开花,叶子嫩得能掐出水,今晚吃荠菜饺子、荠菜馄饨、荠菜豆腐羹,蒲公英嫩叶洗净蘸酱生吃。”
“还有二月兰嫩苗,焯水后凉拌,茵陈裹上面衣,做粉蒸茵陈,再泡茵陈茶喝,鼠曲草做青团,麦蒿炒鸡蛋。”
“杨树花做馅包包子,我想吃牛肉馅大包子。”
“好,还想吃什么?一并多做几样。”朱见深挽袖接过竹篮。
万贞儿咬唇,目光灼灼注视他。
朱见深眸色沉了沉,耳尖薄红,一手牵紧贞儿。
此时周太后已在水井边,与三个孙儿说笑着清洗捉来的开河鱼。
鳜鱼、河虾、泥鳅,还有冬眠初醒的野兔与肥美的野鸡装得盆满钵满。
皇帝母子二人一起在炊室内忙碌着做饭,万贞儿扶着大肚子,坐在凉亭下,与三个孩子一起吃麦芽糖。
炊烟断续,香气四溢,万贞儿与兴王母子二人馋的要命,悄悄去后窗偷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政变
太子与弘王兄弟二人在凉亭下棋,见母后与三弟又在偷吃,无奈帮着母后与三弟遮掩。
三弟愈发顽劣,这混不吝近来的考核不曾得过甲等成绩,偏母后还纵容着。
母后说了,将三弟依照闲散亲王散养,怎么皮实糙养都成。
迎面飞来两个金黄酥脆的炸虾饼,太子与弘王抬手接过,转过身,端方雅正的偷吃。
才吃两口,皇祖母又端来一大盘冒尖的佳肴前来。
兄弟三人吃得津津有味。
周太后欢喜的合不拢嘴,时不时给太子擦擦汗,给弘王递一盏花茶,再将顽皮的小孙儿拽到怀里抱一抱。
周太后着实后悔死了,如今这日子多舒坦,若她少折腾几年,说不定皇帝与万贞儿能多生好几个皇子与公主。
吃过晚膳,日头才西斜,周怀芳不知带孩子们去哪烤鸡逮兔子去了,万贞儿挽着皇帝散步消食。
“濬郎…”万贞儿犹豫再三,忐忑开口,问出憋在心里许久的质疑。
“你是不是觉得此生第一个拥有的女子是我,颇为遗憾与后悔?”万贞儿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