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容貌普通,还比他年长十七岁,他日日被年轻貌美的绝色佳人环绕,岂会不宠幸。
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至少,在她平安生下太子之前,他会一心一意守着她一个女人。
皇帝定是想温水煮青蛙,慢慢试探她对共侍一夫的底线,慢慢驯服她。
今日他不拒绝,默许那些女子留在乾清宫里,今后他定会宠幸那些女子。
她这个贵妃碍于情面与重重规矩,甚至不能在乾清宫留宿,哪里会知晓他在乾清宫里都做过什么。
待别的女子诞下皇子公主,生米煮成熟饭,她还能如何?
那一日,注定会来临,在此之前,她会信守承诺,全心全意爱他。
他没有错,他是皇帝,必须子嗣昌茂。
景泰帝无子继承大统的惨痛下场,在皇帝心底留下深刻烙印,他岂会彻底放弃多子多福的执念。
原来皇帝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许的是他的心,不是他的身。
他用贵妃的身份套住她,想让她一点点被森严的礼法绞杀,最后改变成他想要的模样。
也许成化帝比谁都更希望,他能对她彻底不爱。
万贞儿怏怏不乐回到乾清宫寝殿内,立即取来胭脂,在眉心点了朱砂痣,又取来明晃晃的金镯子戴上。
后宫嫔妃若来月事不方便侍寝,就会用点朱之法,在额头点一颗朱砂,手上佩戴金镯子,含蓄提醒皇帝,她不方便侍寝。
段英将贵妃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趁着贵妃沐浴之时,悄悄前往懋政殿内复命。
朱见深今日坐朝听政,接连驳回五十六位言官奏请他收回册封贵妃诏令,更有言官撞柱死谏。
他罕见动怒,接连杖打数十名反对的朝臣。
今日身心俱疲,明日那些朝臣们定会掀起更大的反对声浪。
见段英面色凝重前来,无声摇头,朱见深捏紧朱笔。
她的机敏程度,令他吃惊,原以为在诞下太子之前,她不会察觉。
他素来憎恶太聪明的女人,甚至忌惮聪颖女子,却事与愿违,被一个智谋双全的女子勾住心神,清醒沉沦。
他怎可能不怨,她亲眼目睹皇叔子嗣单薄的凄惨下场,却不知体谅他,不心疼他,只一味想着要可笑至极的独宠。
那就让她看看,他为她到底要付出何种惨烈代价。
他要让她心疼他,让她亲口道歉,承认她错了。
她口口声声说爱他,难道就是这样自私的爱?
如今她已经心甘情愿接受贵妃的身份,再无法离开他半步,还能如何?
段英不敢抬头,硬着头皮开口:“陛下,今晚贵妃点了朱砂,戴了拒宠的金镯子”
皇帝御笔顿住片刻,继续奋笔疾书,不答。
此时覃勤垂首压下狂喜。
他就知道,万贞儿那神憎鬼厌的性子,失宠只是迟早的事。
哪个皇帝不喜欢听话乖顺,温柔似水的女子。
是夜,皇帝陛下独宿在懋政殿,不曾临幸后宫。
直到十一月十五这日,皇帝陛下都不曾踏足后宫一步。
今日是后宫嫔妃向皇后请安的日子,待嫔妃们从坤宁宫请安之后,皇后将率领一众嫔妃,往两宫太后居所请安。
万贞儿起的很早,亲自装扮得极为素净。
此时荀葇捧来一束皇帝喜欢的红梅,放在窗台前。
万贞儿起身,将那束红梅捧在手里:“都下去吧。”
奴婢们离去,此时空荡荡的乾清宫寝殿内,只剩下万贞儿一人。
她对镜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笑着将那些盛放红梅,一朵朵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