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腐毒草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整个山体猛地一震。从脚下、从头顶、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整座山像是活了过来。苏赫罗的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洞壁,掌心摸到的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湿润的像是皮肤一样的东西。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裂开的地面。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终于明白了。整座山,是一条地龙。他刚才扒下的那株腐毒草,不是长在山体上,而是长在地龙的舌头上。舌头上最敏感的那根味蕾,被他连根拔了。地龙醒了。山崩了。整座山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巨兽,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岩石崩裂,泥土飞溅,树木被连根拔起,方圆几里的大地在剧烈地颤抖,像有一只手在底下疯狂地搅动。苏赫罗从崩塌的山体中冲了出来,身上的衣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他站在摇晃的地面上,看着眼前那条从山体中挣脱出来的巨兽。地龙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只有一张巨大从头顶裂到腹部的嘴。嘴里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倒刺般的牙齿,而那株被他摘走的腐毒草,就长在它的舌尖上。它没有视觉,没有听觉,但它能感觉到——感觉到舌尖上那株陪伴了它千万年的草,被人拔了。苏赫罗的信溪素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睡莲与雪松的气息像一场无声,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碾压过去。他的能力——精神攻击、防御——在这一刻被他推到了极致。精神攻击像无数根无形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入地龙那庞大到近乎愚蠢的神经系统。防御型气息在他身体周围凝结成一层透明的、坚韧的、不可穿透的茧。地龙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根覆盖着倒刺的尾巴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它发了狂。疼痛让它疯狂,疯狂让它失去了最后一丝被驯服的可能。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翻滚、甩动、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震颤,每一次翻滚都让山石崩裂。苏赫罗站在它面前,像一个渺小,随时会被碾碎的蚂蚁。他在等。等地龙露出破绽。等它的疯狂消耗掉它最后一点体力。地龙的嘴张开了。那张嘴从头顶裂到腹部,像深不见底的深渊。苏赫罗见机踩上了地龙的舌尖——将所有的信溪素压缩在掌心,然后一掌拍了出去。地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它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建筑,从中心开始塌陷、崩解、化为齑粉。它的身体一块一块地脱落,像被风化了的岩石,像被烧尽了的灰烬,在风中散开,消失,什么都不剩。苏赫罗站在一地狼藉之中,脸上全是灰尘和泥土,衣角被烧焦了一大片,手指上还残留着地龙舌尖的黏液和腐毒草漆黑的气息。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株完好无损的腐毒草,将它收入怀中,转身往回走。回到小屋子。小姑娘坐在床沿上,手里端着一碗粥,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枫的嘴边。枫张嘴,咽下,动作缓慢但很配合。小姑娘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递过去。苏赫罗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走开。”人都吓跑了小姑娘吓得手一抖,碗差点掉下来,连连后退,退到墙角,缩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苏赫罗走过去,将腐毒草从怀中取出,丢给医生。医生手忙脚乱地接住,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能续命的圣物。“草带来了。如果不治好,你会死得很难看。”医生抱着腐毒草,头点得像鸡啄米。“能治好……能治好。”苏赫罗没有再看他。他端起那碗粥,在床沿上坐下来,舀了一勺,送到枫的嘴边。动作不熟练生硬,勺子的角度偏了一点,粥差点从旁边漏出去。枫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他顾不上拒绝,他想吃,想快点好。他没有多想,张嘴,咽下。苏赫罗又舀了一勺。这一次角度好了很多,粥稳稳地送到了枫的嘴里。他喂得很慢,每一勺都要等枫完全咽下去才递下一勺,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和专注的事情。苏赫罗的耳朵从耳尖开始红,整只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第一次喂饭的苏赫罗,脸红了。这种感觉。好奇妙。一个很乖的人在吃他喂的饭,感觉很满足……对,是满足。枫将最后一口粥咽了下去,碗底见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