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最终取下了它。指尖触到戒圈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温度——不冷不热,不金属不石头,像触到了另一个人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微弱的脉搏。他的手指穿过戒圈,将它从天鹅绒底座上拿起来。戒指在他掌心里亮了一下。血红色的宝石在一瞬间变得通透了许多,那些像血管一样的裂纹开始流动,像被注入了某种液体的、重新开始跳动的脉络。枫将它戴在了中指上。“嗡……”戒圈滑过指节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细微针尖般的刺痛——不是戒指太紧,是戒指在主动收紧。“铮……”金属的戒圈微微收缩了一寸,刚好卡在指根的位置,不松不紧,像长在那里一样,再也拔不下来。血红色的宝石贴着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宝石的温度在升高——像被另一个人握住了手指的温度。然后。风云变色。书房的窗帘猛地鼓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外面掀开。窗外的天空在那一瞬间变了颜色——铅灰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古堡的上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的漩涡。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尖锐的呼啸声像古老的声音。司长英的神情变了。他瞳孔猛地收缩,目光从枫的脸上移到那枚戒指上——戒指在发光。血红色的宝石变成了一个燃烧的小太阳,红光从枫的指间迸射出来,照亮了整个书房。有一股记忆涌了进来。不是一段,不是几段——是一整条河流,决堤的、汹涌的、无法阻挡的洪流。南弦月的记忆。从最深处的地方翻涌上来,像地壳深处被压抑了太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喷薄而出。铺天盖地。“呃!”枫闷哼了一声。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被人从腹部狠狠揍了一拳。随后。“噗——”枫吐出一口鲜血。“枫!”司长英将枫接住。神情慌乱。然而。枫的黑眸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闭上眼睛彻底晕了过去。他脑海里,像一台过载的投影仪,在极短的时间里播放着属于南弦月的记忆。(进入南弦月的记忆)十六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南弦月蹲在花园的石阶上,膝盖并拢,两只手托着腮帮子,黑发散落在肩侧,被夜风吹起来几缕,在月光下像柔软的墨色丝线。他的眼睛亮亮的,望着走廊的方向,嘴角弯着一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今晚的宴会是为庆祝南弦家族与白家达成战略合作而办的,整个宅邸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他本来应该乖乖待在房间里——弦夜哥哥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不可以出来,今晚来的宾客鱼龙混杂,他一个ss级oga,绝不能暴露在众人面前。他答应了。答应得很认真。然后在弦夜哥哥转身的那一刻,就从窗户翻了出去。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十六岁了。整天被关在家里,连宴会都不能参加,连花园都不能随便逛,出门要打伪装剂装成alpha。既然都伪装成alpha,为何还要躲。他从花园绕到侧廊,打算偷偷溜进宴会厅的角落,看一眼那些宾客长什么样。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在拐角处撞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刚刚走过来,他从侧廊转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进对方怀里——是结结实实,额头撞到锁骨的那种。“唔……”南弦月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台阶上,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的手下意识地往前一抓,抓住了对方的袖子,这才稳住了自己。好疼。他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额头,然后抬起头,准备说对不起。然而。话就卡在了喉咙里。月光从走廊的拱窗照进来,落在那个人的脸上。粉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某种昂贵的、被精心养护的丝线。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每一根线条都像是被上帝用最锋利的刻刀一刀一刀削出来的——冷,硬,美。南弦月的嘴张开了。合不上。他就那样仰着头,额头红了一块,眼眶泛着红,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整个人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人。好好看。他在心里想。想了三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大声,更笃定,更发自灵魂深处。好好看。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