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篮球场的观众（第3页）

林暄抬头看他。

“不是大问题。”沈赴坐下来，把一瓶杨枝甘露递过去，“慢性胃炎，比之前严重了一点，但不需要手术。住院观察几天，吃药调理就行。我爸这周就能出院。”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比周六轻快了不少，虽然还没恢复到平时那种咧着嘴笑的状态，但眉间锁着的东西已经松开了。他拧开自己的杨枝甘露喝了一口，然后靠在石凳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年糕跳上他的膝盖，找好位置蹲下来，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

“……那就好。”林暄说。

“嗯。”沈赴低头摸了摸年糕，然后抬起眼看他，“我周六没去训练，教练问周野了。周野后来给我打电话问怎么回事，我说我爸住院了，他今天一大早就往我桌上放了份早餐。”

“周野人挺好的。”

“嗯。那个二傻子。”沈赴笑了一声，“他平时嘴上没谱，但真有事的时候从来不废话。”

林暄喝了一口杨枝甘露，芒果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和这一个月来每天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握着那瓶饮料，瓶身凉凉的，被他的体温慢慢捂温。

“林暄。”沈赴忽然叫他。

“嗯？”

“周六那天，谢谢。”

林暄愣了一下。“谢什么？”

“你陪我坐着。”沈赴说，语气里没有玩笑的意思，“你没问我太多，也没说那些‘别担心’之类的废话。你就是坐那儿讲了两道定语从句。谢谢你。”

林暄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他把目光移到年糕身上，假装在研究年糕尾巴上的毛色分布。“……我又没做什么。”

“你做了。”沈赴说，“你坐在那里，就够了。”

这两个句字落进午后的空气里，像两块小石头被轻轻放进了平静的水面。林暄没有接话，但他握着饮料瓶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指腹压着瓶身上薄薄的水雾，压出几个清晰的指纹。

年糕在沈赴的膝盖上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暖洋洋的肚皮亮给了午后的太阳。

春风从天台外面吹进来，把沈赴放在石凳上的词汇手册翻了几页。页角刷刷地响着，像在替谁说话。

那天午休结束的时候，沈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猫毛，然后把那本词汇手册夹在胳膊底下。“对了，”他说，“周野说这周五晚上有场友谊赛，跟隔壁学校打，在咱们学校篮球馆。你要是有空的话……来看看？”

林暄抬头看他。

“不来也行。”沈赴说，“我就是问一下。”

“……几点？”

“七点半。”

“嗯。我看情况。”

沈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推开门走了。但他的脚步比上周六离开的时候轻快了许多，下楼的时候甚至哼了两句歌，调子被风吹上来，断断续续地钻进林暄的耳朵里。

林暄坐在石凳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杨枝甘露空瓶，瓶底还剩一小口，他仰头喝完了。

然后他从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星期五晚上七点半，林暄站在了篮球馆门口。

他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来。他跟苏念说的是“去看个比赛”，苏念当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哦——去看比赛”，那个“哦”字拖得老长。他装作没听懂，换了鞋出门了。

篮球馆里的人比他想象的多。看台上稀稀拉拉坐了大概几十个人，大部分是住校生和附近几个班的学生。场地上双方队员正在热身，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篮球落地的闷响和教练的哨声混在一起，在不算大的场馆里嗡嗡地响着。

他在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校服外套的领子立了起来——虽然这个动作没什么实际作用，但能给他一种“我藏得很好”的心理安慰。

场上的热身正在进行。沈赴在人群中很好认——最高那个，深蓝色的球衣，背后印着一个大大的数字“7”。他正在投篮热身，接球、起跳、出手，动作流畅得像已经做了一千遍。球入网的时候篮网轻轻摆动，他没什么表情，弯腰捡球继续投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