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滔天,万邪宫内乱成一片。
自从凤千尘找到了新的“男宠”,近一个多月来,两人几乎日日夜夜黏在一起,就没有分开的时候,亲密程度是宫内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却不想昨日不知怎的,那男宠忽然提起了凤宫主从前那个徒弟的事,非要宫主回答到底更爱自己还是更爱那徒弟。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凤千尘的确很疼爱这个男宠,但男宠毕竟是男宠,替身又怎能和真货比?凤宫主也没惯着人,脸色一拉,直接冷冷道:“当然是我徒弟。”
这下捅了马蜂窝。
小男宠与宫主大吵一架,吓得宫内伺候的下人瑟瑟发抖,生怕殃及池鱼。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一大早凤宫主就满脸烦躁,怒气冲冲地抓人问男宠的踪迹,然而没人知道。
几个时辰后,石窟内骤然燃起的大火,简单粗暴地揭示了答案。地处北洲,植被荒芜,石窟内光秃秃一片,起火只可能是人为。
石窟外,左右护法指挥着宫人拼命救火,凤千尘则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到达了石窟,此时已进去了足有一个时辰。
灵力弄出来的火,目的又十分明确,这么熊熊燃烧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底下封存的那口被凤宫主当成心肝宝贝的冰棺,以及冰棺里的人,显然不可能还留着。
众人一边灭火,一边胆战心惊,害怕凤千尘会迁怒他们所有人。
“性子真够烈的。”右护法将一个水灵根的宫人扔进石窟里,侧头似笑非笑道:“那天我看那男的不像这么不懂事的啊,怎么做事这么不留后路。”
宫中事务好不容易步上正轨,又出了这么件事,左护法头疼至极:“你看人什么时候准过?”
右护法的嘴角刚提起来,就察觉到了什么,立马低头,单膝跪地:“宫主。”
左护法慢了一拍,也跟着跪地:“宫主。”
走出石窟的凤千尘身上带着烈火焚烧后的尘灰气味,他面无表情,鲜血从他手上提着的剑身上一滴滴落下,还很新鲜。
这血显然不是凤千尘的,而石窟里,除了一具尸体,就只有那男宠一个活人。
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是死人了。
凤千尘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很平静:“我有事要嘱咐你们。”
嘱咐。
这个词隐隐之中似乎预示着什么。左右护法无声对视一眼,随后同时道:“请您吩咐。”
凤千尘看着左护法,道:“我记得,在我来万邪宫以前,老宫主原定的继承人是你。”
左护法单膝跪地,看着地面,却也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一年多的时间,他已差不多摸清凤千尘的脾气,因此这会儿没有费劲解释什么,只回了一个字:“是。”
“那么,我走以后,这个位置就由你接手。”凤千尘道:“只是这座石窟,从今往后不允许任何人再接近。”
左护法身子一震,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吃惊地抬起头。
却见面前的白衣男子面色苍白,神情恍惚,仿佛失了三魂七魄,只余了一个空壳立在这里。左护法谨慎道:“宫主,这不合规矩。”
“规矩?”凤千尘嗤笑一声:“难道我上位的时候,就很合规矩吗?”说完,他摆了摆手,眉眼间显出几分疲惫:“够了……”
石窟内的火在众人的努力下已逐渐熄灭,四周却十分安静。
凤千尘摘了腰间的令牌,扔给了地上半跪着的左护法,淡淡道:“我苦苦挣扎了两年多,不肯他回不来的事实,如今的一切,或许是对我耐不住寂寞的惩罚。”
“都走吧。”
空气里弥散着燃烧过后的焦苦味,白衣剑客转过身,挥袖将几个还愣在石窟里的宫人卷了出来,随后大步走进窟内。
一声巨响后,石窟唯一的入口被彻底堵死,上面浮现出一道极为复杂的法阵,既不允许外面的人进去,也不允许里面的人出来。
世人修道,只为求长生,却有人为爱甘愿堕魔,甚至为之殉情。
左护法握着令牌,看着面前彻底封死的石窟,好半天没能回过神来,还是右护法走过来,一把将他拉起。
“往好处想,”右护法说:“至少这下,那个什么讨伐之战是没由头再打起来了。”
他说的没错。
凤宫主亲手杀男宠,又为两年多以前便身死道消的徒弟殉情的事很快便传了出去,当然也有很多人怀疑是假死,但这点怀疑在万邪宫给出凤千尘熄灭的魂灯后,尽数消失。至于合理性?凤剑仙当年的疯狂无数人看在眼里,如今他会殉情,已不让人意外。
讨伐队伍的那三千多人全都傻了眼。正道不比魔道,想杀就杀想打就打,做什么事都是要有个合理名头的,比如这一次,他们打着的就是凤千尘行事荒唐、性情暴戾、离经叛道、背信弃义,而他们要“除魔卫道”的名头,让自己看起来身处正义的一方。
谁承想,千里迢迢从东洲赶到这里,都已经到了山脚下,一把火烧起来,凤千尘就这么死了。
那现在还打不打呢?
不打吧,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