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江笑了笑,正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少年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手后停住。
就像凌空被一个无形的耳光响亮地甩在脸上,陆寒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到底在做什么?
凤千尘苦苦等了他两年,吃了无数苦头,背了无数骂名,如今只是装作不认识他,他就故意惹人吃醋,让人心痛,逼得凤千尘再一次自降身份,甚至改换容貌身份过来找他。
他伤害了凤千尘,却还在这里沾沾自喜。
陆寒江喉头滚动,正想开口,却见凤千尘转过身来,看向他:“要我伺候您吗?”
“……不用了。”陆寒江道:“先前同何管事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我同凤宫主赌气才说出来的,不必当真。辛苦你跑一趟,休息一会儿就回去吧。”
凤千尘闻言,脸色很明显地好看了一点儿,只是一双眼睛里有些不解:“赌气?”
“我来万邪宫,就是为了与凤宫主在一起。不想凤宫主却将我当成了其他人,一气之下,我就想着故意让管事给我找两个漂亮的男孩子来,让宫主吃吃醋。”
说到这里,明知不该,明知是自己的错,陆寒江还是没忍住,声音低了几分,故作委屈道:“我以为以宫主的性子,是绝不可能让人过来的,没想到……不用在意,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待会儿你直接回去就好,若是有人问起,让他们过来找我就是。”
凤千尘果然中了他的招,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你为什么想让宫主吃醋?”
陆寒江自嘲地笑笑。有些话彼此朝夕相处时难以说出口,甚至面对面都难以认清自己的真实想法,如今换了个身份,反倒能没有负担地说出来。
“因为我心悦于他。”陆寒江道:“我曾做过很多错事、坏事,也曾刚愎自用,辜负了他的真心。如今我想要弥补他,可他却已不再认识我。”
说着,他看向面前的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本想骗他吃醋,让他回来找我。可现在看来,他已对我死心,再不爱我了。”
陆寒江初来这世界时已二十六岁,在原世界的商圈中摸爬滚打,早已学会何谓成熟稳重,穿越后又在修真世界待了三年多,再加上回去后的两年,三十多岁,早过了而立之年。但在凤千尘面前,他却突然变小变幼稚了一样,因为凤千尘没认出自己就赌气,这会儿知错了又开始装可怜,哪里有半分原世界里陆家当家人的样子。
当然,他的三十多岁,在足有几百岁的凤千尘这里,与小孩子也没什么区别。曾经的剑仙、如今的万邪宫主,在看见自己心爱徒弟这番黯然神伤的模样与说辞后,心中又惊又喜,没想到陆寒江回到自己身边,竟是因为喜欢自己。
同时,胸膛中又弥散开许多懊恼。早知如此,先前自己又何必装作没认出陆寒江,还害得好不容易死而复生的徒弟伤心了。
只是那会儿他也真是怕了,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块烙铁,太过接近,只会伤到陆寒江,于是再不敢去碰。
“那……”凤千尘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偏过头,装作不经意道:“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或许凤宫主他不是不爱你了,只是有其他思虑。”
陆寒江的眼神温柔下来。
“等到明天,我会去找他。”陆寒江道:“就算他真的不爱我了,我也会试着挽回他,让他知道我的真心。”
“你不怪他?”
“怪什么?”陆寒江笑了笑:“当初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拿出了一颗真心待我,我却辜负了他。他如今怎么对我都是该的,我又怎可能怪他?”
想起往事,凤千尘眸光微动,到底没再说什么。他也不愿再让现在这个伪装出来的身份在陆寒江面前留太久,就算是他亲自假扮的也一样。
于是没再久留,凤千尘简单告辞后,便匆匆离开了青竹院,准备回去将自己的宫主殿好好打理一番,以迎接明天陆寒江的到来。
陆寒江站在门口,眼神柔和,同时第无数次悔过,当初下了那样的决定。他闭上眼,心想:幸好,自己仍有弥补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何福禄便亲自领着两个手艺极好的厨子到了青竹院。送人固然是正事,但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来探探情况,看看昨日他将陆寒江的要求报给左护法之后,青竹院的这位主儿究竟落了个怎样的下场。
若是受了罚,或是又被关回地牢,那他便能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可要是对方还好端端地待在这儿,那他就得缩起脖子,夹着尾巴做人了。这种明摆着给宫主戴绿帽子的事儿都能被轻轻揭过,对方受宠的程度可想而知。若是日后被知晓通风报信的人是他,枕头风一吹,他这条小命怕也就交代在这儿了。
刚踏进院门,何福禄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见到一高挑男子推门而出。昨日夜里昏暗,何福禄看得不真切,这会儿日上梢头,晨雾也被吹散了几分,他这才发现,对方的长相是他从未见过的俊美,且与凤千尘凤宫主那种带着些艳丽的美不同,眼前男人更多还是偏向于“俊”。长身玉立、风姿绰约,目光再挑剔的人过来,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再加上那比例极佳的身材,有这么一副皮囊,就算内里是败絮一坨,想来也不会太快失宠。何福禄看着对方完好无损、面带微笑的模样,额间缓缓流下一滴冷汗,不由后悔:早知昨日就乖乖听话,不多那些事了。
陆寒江此时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何管事?这么早,辛苦你了。”
何福禄赔笑应着:“不辛苦不辛苦,大人,这是咱们宫手艺最好的两个厨子,遵从您的指示,给您送过来了。”
“手艺最好?”陆寒江看了他一眼:“手艺最好的厨子,不应该在宫主那边伺候么?”
何福禄道:“大人说笑了,宫主他早已辟谷,不为口腹之欲所困,哪里还需要厨子伺候。”
陆寒江往他身后看了眼,见那两名厨子背上都背着一大筐子新鲜肉菜,便道:“罢了,正好,我要去宫主殿一趟,你们俩跟我来吧。”
两名厨子原本凭着一门手艺,在宫中混得也算有声有色,突然被拉到这么个小破院子来服侍一个除了外表一无是处的小白脸,心中多少是有些不情愿的。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想去宫主殿,为那位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宫主做饭啊!在这小院子里顶多算是郁郁不得志,去了宫主殿,一个不小心弄丢了脑袋都是很可能的事儿!
厨子们额上冒汗,何福禄也傻了眼,心想可别是去和宫主告自己的状的,连忙上前试探地笑道:“大人,那您什么时候回来?昨天您说的人,我已经选好了,就是他们还需要准备准备,换换衣服打理自己什么的,这才拖了一会儿。”
这番话听着面面俱到,然而他心里那些小九九,陆寒江看得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