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观潮从未知晓害怕的滋味,只记得在很小的时候,他被送到托儿所时,转头看到母亲离开的背影,心中会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后面习惯了,就没再有过。
可陈皓是不一样的,江观潮承认,自己很想他,但也的确是讨厌他的。
为什么……
江观潮的眼角眉梢,皆流露出茫然的色彩。他坐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时间已经很晚,江母接到电话时,语气还有点惊讶:“观潮?怎么了?”
江观潮单刀直入道:“陈皓死了?”
在江母停顿的那短暂的几秒钟里,江观潮期待过母亲会说一句“怎么可能”。
但沉默过后,他听见电话那头说:“对。”
江观潮忽然有些失语。
他按了按眉心,站起身,又坐回去,面前的落地窗映出他的脸,满满的无措。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是你回来那天,他去接你的路上……”江母那头似乎起床了,“观潮,我们也不是刻意瞒着你的,只是怕影响你的心情,才——”
“我是他的丈夫,”江观潮打断了母亲的话,语气冰冷,带着怒火:“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们有什么资格瞒着我!”
“江观潮,注意语气!”电话那头的人不知何时换成了江父,“你妈也是为了你好!”
对于父母,江观潮从没有责怪过他们当年的忽视,也没有抱怨过他们的偏心。他不在乎这些,这么多年,更是从未和父母吵过架。
可这一天,他却像是等来了迟了十几年的叛逆期,与父母大吵一架后,挂断了电话。
江观潮站起身,走到窗边,继而想起了什么,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要回家。
不是回父母家,而是他和陈皓的那个家。
小少爷一定还在家里等他,和以往无数个日夜一般,为他留着客厅里的那盏灯。
……
家里的灯亮着。
江观潮看到明亮的窗口时,胸膛里的郁气仿佛一下就被驱散了干净,他下车后快走几步,动作中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屋子里很安静,时间很晚了,家里的佣人也早早的就歇下了。
江观潮看到自己的拖鞋,被仔细地摆放在玄关处,眼神便柔和了下来。他知道,这不是家里佣人的手笔,而是陈皓亲手做的。
他换好鞋,走了进去。结婚了七年,江观潮却是第一次期待见到自己的丈夫,想要好好的、平和地与对方相处。
这四年的分离,让江观潮领悟了许多,比如自己其实并不那么讨厌这桩婚事,比如他在陈皓面前总能感觉到的失控和烦躁,究竟意味着什么……
客厅里开着灯,沙发上却没有拿到熟悉的身影,只有毯子和抱枕随意地扔在沙发上。
沙发旁多了个小桌子,上面摆满了相框。江观潮走上前一看,发现都是自己的照片。
胸膛某处抽痛了一下,他抿唇,转身走向主卧。
主卧里亮着小夜灯,床上摆满了抱枕,被子是凌乱的,似乎有人刚刚在上面睡到一半,就急匆匆的出了门。江观潮看到枕头边的一只大布偶熊上套着一件白衬衫,看款式和大小,是自己的衣服。
想到陈皓每晚就抱着这个玩偶睡觉,江观潮忍不住想笑,多大的人了?二十七了,睡觉还要玩偶陪?真是被宠坏了,身心都没长大。
所以陈皓呢?
他现在在哪里?
浴室、洗手间、书房、客卧、储酒室……
所有的房间,都被江观潮一一找过了,可无论是哪儿,都找不见他想要找的人。
心中无名的恐慌越扩越大,某个念头像一个黑洞,旋转着,而江观潮咬着牙,不愿被那黑洞吞噬。
最后还是家中的阿姨听见了动静,揉着眼睛走出来,见到江观潮后,她难以置信道:“江总?您……您回来了?”
江观潮看见阿姨,知道她看着陈皓长大,与其感情深厚,这件事上,绝不可能欺骗自己。于是问道:“陈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