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恶心!真恶心!真恶心!你怎么还没死?!你怎么不去死啊!”程思意搞不懂母亲眼里的自己是谁。对方说的也许是父亲,也许是那个现在正心安理得住在程家老宅里的女人。当然,也不能排除她看见的就是程思意的可能。程思意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只能茫然站在原地,看母亲着魔一般对着自己嘶吼。听见动静的阿姨匆匆从辅楼赶了过来,其中一个拿着手机,应当是通知了什么人。她们把程师蕴从钟情手里接过去,控制一只动物一样将她摁在了地上。程思意嗅着那股血腥味,几乎要把胃里所有东西吐出来。他扶着柜子干呕,在一阵阵烧灼的痛感里吐出胃酸,脏兮兮裹住地上的血渍,混杂出一种更为难闻的刺鼻气味。“学长……”钟情想去揽他,刚抓过程师蕴的手又伸向程思意。程思意惊恐地挥开了,发出‘啪’的一声响,尴尬地在之后留下漫长的寂静。“你先回去。”程思意半晌才开口说话,手背随意在嘴边抹了一下,也不嫌脏,径自替钟情推开了门。“我带你去医院吧。”钟情想去握程思意的手,可指尖还没够到,就又一次被对方拒止。“不用。你先回去,已经很晚了。”地上的程师蕴仍在尖叫,不用看都知道她的精神应当出现了严重的障碍。钟情很努力地让自己无视眼前的场面,这里一片狼藉,找不到半点能够用‘正常’去形容的地方。程思意往他肩上推了一下,催促着将他往外赶。庭院里的玉兰树似乎一夜间枯萎了,泛黄的叶子扑簌簌地往下掉,在草坪上砸出不像是落叶的巨响。钟情回头看,月光将程思意的脸照成阴郁的苍白,那些血液却又勾出诡异的艳色,将其渲染得靡丽,蒸腾出末路的古怪狂热。他像来时那样独自往回走,不知怎么倒一点也不觉得冷了。灵魂仿佛被一根丝线系在这具躯体上,温度已经不能作为感知的标准。一道光亮随着汽车的引擎声渐进。钟情看着那辆车擦身而过,里面坐着的正是许久之前在栖山墓园见过的男人。程思意知道这么形容不好,但他想不出别的词了。李峥带来的人像对待牲畜一样将程师蕴塞进了车里,甚至不管她的额头几次撞在了门框上,一味只想着赶紧把门关上。程思意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仿佛要炸开,要变成无数的碎块,要和眼泪一起从身体里掉出来。他慢半拍地听见父亲在叫自己,迟钝地将视线挪了过去,见对方不带多少感情地笑了。“要回去吗?”李峥问。程思意恐惧地摇了摇头,脑袋压得很低,只有视线小心翼翼抬着。“今天的事情不能说出去。”对方提醒道。程思意点头,抑制不住地抽了一口气。“你妈已经这样了,你不能再弄出什么丢人的事了,明白吗?”程思意其实不明白。可李峥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没有再去多问什么的余地。“你和钟家那个继承人在伦敦的照片都传到我手里来了。脑子放清楚点,你说出去还是我儿子,别搞得和去卖一样。”李峥的表情是随着语句一点点变冷的,到最后就连伪装出的笑意都省去了。他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巴掌扇在了程思意的脸上,把血渍抹得更长,一直拖到了程思意的嘴角。两个阿姨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廊下,李峥的司机则恭谨地立在车边。保镖把程师蕴摁住了,那张曾经美丽典雅的脸透过车窗映入程思意的眼帘,仍旧疯狂地尖叫着,不知怎么却让程思意觉得她其实就快要哭了。作者有话说:思意的妈妈其实是在说前夫和小三恶心。前面写过程师蕴撞破李峥出轨的那天,他们就是在程家的沙发上。但是思意不确定妈妈那些话指向谁,加上后面父亲来了,提起了思意穿着裙子和钟情去派对的事,所以思意就默认了妈妈也是在说他恶心。决断冬天的疗养院没有了夏季的繁茂,庭院里银杏落了叶,梅花和玉兰不到花期,满目皆是枯败与颓唐。这里的植被并非为了来此疗养的病人种植,更多是为了到访者,平白在南方多雨湿润的城市划出分明的四季。程思意去看母亲那天,江城突如其来地降下了一阵雪。他不由想到钟情,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是对方返回伦敦的日子。江城靠海,过高的湿度让雪花没法堆积起来。程思意下车时瞧见窗台的大理石上攒着一小片白。草坪是枯黄的,树梢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