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想象的地点不同,钟情没有带程思意去什么过于正式的场合。比起舞会,这里更像是一场私人派对。几个相熟的朋友带着各自的同伴在人群间穿梭攀谈,根本没人会特地打扰角落里那两个莫名其妙跳着华尔兹的怪人。钟情贴着程思意的耳朵夸对方好看,言语间用目光粗略将这套公寓扫视了一遍。派对的主人是钟情一个远房亲戚,两人不算熟悉,倒是父辈偶尔有些生意上的交集。对方将客厅的沙发挪开了,变成宽敞的舞池,两侧的灯球躺在地上,不时被躁动的男女踢上几脚。即便在这样的环境里,程思意还是清贵得出奇。他跳累了,坐在吧台旁,拿了杯不含酒精的饮料,修长五指轻轻抵在台面上。“什么时候回去?”程思意有些无聊,脑袋向一侧肩膀斜靠,慵懒地半垂着视线。钟情颇有兴致地去玩他的头发,指尖勾着发梢绕啊绕,调情似的直到唇边才停下。“随时都可以。”钟情不算说谎。在他看见对面沙发的女孩之前,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然而话音刚落,钟情的目光一转,视线才穿过人群,女孩翠绿的眼睛便明晃晃映在了闪烁的灯光下。“等一下吧。”钟情对程思意说,“你别乱走,我等会儿就回来。”被这么当小孩子嘱咐的程思意有些不耐烦,目光恹恹从钟情身上挪开了。不远的高脚凳旁有几个男人正盯着他窃窃私语,直勾勾将视线黏在未被遮挡的蝴蝶骨上。程思意感到不适,调整坐姿转向了正对大门的一侧,看着形形色色的陌生人迎来送往,凭空生出一种低迷感。钟情没有回来,正在和舞池对面的女孩交谈。女孩灿亮的金发蓬松地托着脸颊,似两团被晚霞映照的云朵。“我还以为昨天应该是猜对了。”她意有所指地说。“是的,你没有猜错。”钟情一早注意到对方看向程思意的眼神。意外与惊艳交织,仿佛程思意是哪场展会上仅供观赏的神秘藏品。林嘉时不在,钟情便不存在过分的掌控欲。他和所有同龄的少年一样,幼稚地乐得收获一切旁人为程思意着迷的讯号。“可是……”“他答应了要陪我跳舞。”钟情打断对方,心领神会地给出答案。“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找我?”女孩略显不甘地调侃一句,笑盈盈用杯口碰了碰钟情的脸颊。“昨天忘记问你的名字了,抱歉。”钟情停顿一瞬,略微弯起了眼梢。冷感的五官因这个举动些许变得热忱,甚至不用说出下半句,女孩便已然向钟情投降。“好了好了,我可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我叫玛蒂尔达。”她在结束发音后留出一秒,很快又接上,补充道:“就是你现在想到的那个玛蒂尔达。不过我不喜欢人家拿影视角色和我比较,事实上我们一点也不像。”钟情肯定了玛蒂尔达的自白,笑着朝对方颔首。那神情过分闲适,以至于突兀地从满屋躁动中跳脱出来,更显出他天生的优渥。玛蒂尔达真的好不甘心,可是目光一再偏移,每回落在程思意身上,她又觉得服气。一颗心矛盾地来回牵动,半晌才瘪着嘴打发身边英俊的少年。“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过那有点绕口,可以叫你richard吗?”玛蒂尔达一边说,一边打开ig,不容拒绝地把手机递到了钟情面前。钟情会意地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串字符。半秒过后,系统显示,玛蒂尔达关注了他这个空白账号。“我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你的舞伴好像遇到了些麻烦。”钟情顺着玛蒂尔达打磨精致的指甲看过去,程思意的身边不知从何时起,围上了一圈陌生人。“思意?”李卓宇最初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程思意。倒是他身边先有什么人朝着这个方向反复窥看。那人借着酒劲不怀好意地说了几句,李卓宇无聊望过去,一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了视野里。他绕开舞池走到程思意身边,见对方奇怪却并不违和地穿了条长裙。“你怎么穿成这样来这里?”与其说李卓宇在评价程思意的衣着,倒不如说他的重点其实应当放在后半句。印象中的程思意应当始终高傲地生活在象牙塔里。而此刻,程思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场派对上,简直要让李卓宇以为,世界上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和对方长相肖似的少年。“这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你介绍给大家认识?”几个朋友围了上来,态度暧昧地开始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