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过分克制的呼吸间努力伪装出一副温驯的模样。终于,在某次压抑的吞咽过后,钟情平静地回道:“我没什么想做的,学长你对我很好。”或许是下午睡了太久,钟情这夜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也没能睡着。他先是在床上躺了一阵,继而起身到桌前发了会儿呆。最后,钟情战战兢兢来到了程思意的床边,靠着床沿,小狗似的蹲了下去。对方的表情不像睡得有多安稳,浅浅蹙着眉,嘴唇也紧抿着。奇怪的是,虽然程思意的左手戒备地挡在胸前,压着床单的右手却舒展地顺着床沿垂落,优雅地微曲指节,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钟情把自己的食指伸过去,轻柔地勾住了对方。程思意的体温总要比钟情低一些,微凉的掌心裹住温热的指尖,轻絮得好像一缕幻觉。他大概是梦见了什么,顺着这个动作将钟情的手攥紧了,可也只是抓着指尖,惶惶让眉头皱深了些。——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钟情想起程思意在餐厅时说过的玩笑话。他静静任程思意攥了许久。末了,终于凑近了对方的耳畔。“学长,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钟情说着,将指腹抵上了程思意的唇瓣,贪婪地汲取着与那日黄昏在湖畔时相似的温度。清冷的香气于同一秒丝丝缕缕绕进鼻腔,恍惚间,钟情觉得,自己几乎就要爱上程思意了。是你先亲我的!进入十二月后,时间走得愈发快了起来。几天前下了一场小雪,洋洋洒洒从厚重的云层间落下,引得程思意这个南方人整整兴奋了一夜。气象预报早早挂上雪花图标,饶是已经在伦敦待过数年,程思意也还是满脸期待地等在窗前。点到结束后不久,第三次熄灯铃响起。钟情打开台灯坐在背对窗户的椅子上,带着倦意想要在圣诞节前补完作业和罚抄。他连打了几个哈欠,脑袋也时不时支撑不住地朝下点,不知何时彻底放弃了坚持,沉沉睡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上。唤醒他的依旧是梦里程思意遥远的声音,空灵又清越,朦朦胧胧传过来,好像数个世纪前遗留下的神秘咒语。“钟情。”“钟情。”钟情揉着眼睛转身,程思意恰好此时回眸。窗外是漫天飞散的新雪,程思意就在那一窗雪色与夜色之间朝钟情眨了眨眼。“下雪了,你看。”窗户被向上推了起来。雪花翩然涌入寝室,包裹在程思意身边,扬起两旁摇曳的白色纱帘。恍惚间,钟情像是听见了簌簌的轻响,忽地明白了‘雪落有声’四个字。“你想出去玩吗?”程思意朝钟情走了过去,在椅背旁停下,理所当然地牵起了钟情搭在上面的手。“已经熄灯了。”钟情的骨节抵着对方的掌心,程思意的手很冰,覆着层雪似的盖在了他的手背上。“可以从窗户翻出去。”程思意指了指那扇被推上去的窗户,漂亮的眼睛里装满了钟情未曾见过的野性与狡黠。“那我们怎么回来?”即便这么说着,钟情还是跟着站起身,绕过椅子来到了程思意面前。“门禁卡可以从外面开,我试过。”程思意雀跃地又握住了钟情的另一只手。等他想要再有些什么动作时,却骤然发现钟情似乎已经比他高了。“你是不是又长高了?”程思意抬手在两人头顶比了比,为了能够更精准,几乎拽着钟情和自己贴在了一起。钟情的唇瓣差一点就要碰到程思意的鼻尖。他小心翼翼收了收下巴,身体却控制不住地试图再靠近一些。“真的比我高了诶!”程思意在钟情即将付诸行动的前一秒放开了对方,轻笑着退后半步,顿时让两人回到了合适的距离。钟情看着那双眼睛,摇曳装满了温润的光亮,随意一个动作都像是蛊惑,就要将他困进去。“快点换衣服,别发呆了。”程思意永远都是不解风情的。他似乎从来不明白别人在看向他时会想些什么,更不曾知晓自身究竟是一个多么强大的引力源。他会回应,会拒绝,会接受从四面八方扑向他的赞美与爱慕。可偏偏他能察觉到的,就只有那些最为得体有礼的表象。钟情暗想,也许在程思意看来,世上的一切都该是善意的。趁着程思意找门禁卡的功夫,钟情抓了件衣服先翻了出去。他顺利地从窗边的枫树跳进了斯特兰德的庭院,抬头看向寝室的窗台,望着程思意在夜雪间一跃,踏落满树的积雪,轻盈地立在了尚未完全枯败的枝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