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疼痛值加30%。]
[累积75%。]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拿那把旧水果刀。
手腕上那些浅浅的印子,横七竖八,像迷了路的车辙。
窗外那棵老槐树早落光了叶子,枯黄的一层被泥土吞得干干净净。
外公送的小台灯还亮着,一圈暖黄的光,照着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埋进被子里的模样。
侧躺着,泪从右眼眶滑出来,顺着鼻梁,悄没声地溜进左眼眶。
在那儿打个转,又滑下去。
就这样来回,来回。
她以前总以为,只要划开一道口子,疼就能从那里流出去。
可流出去的只是血,疼还堵在原地。
那点苦在嘴里嚼了又咽,咽了又嚼,总也出不去。
都说东亚人的鼻梁不够高,泪留不住,从这只眼流到那只眼,像命里的苦,淌来淌去还是自己的。
欧洲人的眼窝太深了,什么情绪都往里陷,露不出真;西方人的鼻梁太高了,泪卡在那儿,流不走,也咽不下。
而东亚人的眼眶太浅了,浅得盛不住一滴泪,也盛不住一桩悲。
可偏偏,东亚人的眼睛是黑的。
黑得像夜,黑得像井,黑得能把所有的泪和悲都吞进去,藏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见。
知青忽然就明白了。
以前每一次,刀片划下去的那点疼,都轻得像蚊子叮。
她能骗自己的最后一道门似乎就是那点疼。
可门后面是什么?
她从来不敢推开。
今晚她推开了,发现那里头装着一个人,笑得轻快,走得安静,留下的话少得可怜;装着巷口那个再也不会出现的影子。
疼在胸腔正中间,手指触碰上那个位置。
窗外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戳着夜空,如谁伸出去够不着的手。
睁着那双黑眼睛,在暖黄的灯下,一动不动。
被子蒙着头,眼泪还在两只眼眶之间来回淌,那点苦终于找到了路,不用再假装。
这世上没人知道,那个白天笑得最欢的姑娘,此刻正把自己蜷成一颗哑掉的种子,埋在没人看见的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