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骤起,漫天琼花狂舞翻飞,彻底吞噬了黑石岩谷的原貌。
原本阴冷肃杀的魔阵山谷转瞬化作一片纯白雪域,远山覆雪,古松垂霜,一座古朴简陋的道馆静立于山巅风雪之中,飞檐素雪,青砖落霜,处处透着岁月静好的安然。可这份安宁之下,却藏着噬心蚀魂的无尽执念,每一缕风雪、每一寸雪景,都是夜玄尊封存千年的过往残念,是他一生都未能挣脱的心魔囚笼。
这便是南方阵眼的恐怖之处。
西侧阵眼攫取众生零散怨怼,杀伐直白,凶险外露;而南方阵眼,是以夜玄尊自身千年心结为阵基,幻境无凶戾杀机,却最擅长共情惑心、软化道心。但凡修士心中有半分遗憾、半点执念,便会在这片旧景中沉沦,心甘情愿被大阵吞噬神魂。
“啧啧,不愧是能破掉西阵防线、撼动主阵格局的年轻人。”
冰冷阴恻的笑声穿透呼啸风雪,自四周虚空层层回荡。
下一秒,漫天飞雪向两侧分开,一道身披暗紫魔袍的身影踏雪缓步而出。此人面容苍老却不佝偻,眉眼间残存着一丝昔日正道修士的儒雅轮廓,可一双眼眸早已被漆黑魔韵彻底浸染,毫无半点明光。周身翻腾的魔气凝而不泄,稳稳盘踞在元婴中期巅峰,气息浑厚磅礴,远超西阵那名镇守魔修。
他便是南阵镇守使,夜玄尊最信任的旧部,跟随夜玄尊堕入魔道千载,常年守在尊主执念最深的南阵之中,最通晓这套执念幻阵的杀伐诡道。
“千年以来,踏入这片雪境幻境的天骄修士数不胜数,有天赋绝世的道门道子,有傲骨铮铮的魔界奇才,可惜啊……无一例外,尽数沉沦于此。”
南阵镇守使目光沉沉,扫过风雪中并肩而立的辰成与苏清瑶,语气带着极致的漠然与笃定。
“他们都曾试图对抗幻境、挣脱执念,可最终都会看懂尊主的遗憾,心生共情,道心失守,沦为阵眼养料。本座本以为,身怀帝道本心的你,会带来些许惊喜,可到头来,依旧难逃心魔桎梏。”
话音落下,整片雪域幻境微微震颤。
道馆的木门无风自开,吱呀的轻响穿透风雪,一道温和醇厚、带着无尽期许的老者声音,缓缓萦绕在天地之间。
“阿玄,修道一生,修的是本心澄澈,渡的是万般枷锁。一念放下,万缘皆空;一念执着,万劫缠身。”
声音温柔恳切,不带丝毫杀意,却比万千魔兵杀伐更让人胆寒。
随之浮现的,是两道虚幻人影。
白衣白发的道馆师尊立在院中古松下,眉眼慈祥,手持一卷道经。而他身前躬身而立的少年,眉目清俊、身姿挺拔,一袭素色道袍干净纯粹,眼底满是纯粹的求道之心,正是未曾堕魔、年少修道时的夜玄尊。
少年夜玄躬身受教,认认真真将恩师的教诲铭记于心,眼神澄澈,一心向道,只想潜心修行,终证大道。
这一幕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人心生恍惚,仿佛眼前便是千年前最纯粹的正道光景,没有杀伐,没有魔戾,没有师徒决裂,更没有千年沉沦的执念苦海。
苏清瑶心弦微颤,指尖紧扣的银针微微轻震。
她身世凄苦,亲历故国覆灭、亲人尽亡,心中藏着无尽的遗憾与悲痛。眼前师徒论道、岁月安然的光景,是她此生再也无法触及的圆满,心底深处的柔软被瞬间触动,道心隐隐生出一丝松动。
周遭漫天风雪裹挟着细碎的执念低语,顺势钻入她的识海,不断放大她的怅然与孤寂。
“别看,别想,无妄共情,皆是心魔陷阱。”
辰成沉稳的声音陡然在耳畔响起,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与此同时,一抹璀璨温暖的金色帝光从他周身蔓延而出,轻柔笼罩住苏清瑶的周身。无上帝道力量自带镇虚妄、定本心的奇效,瞬间隔绝了所有惑心风雪,斩断了幻境对她心神的牵引。
苏清瑶心神一震,瞬间清醒过来,眼底的迷茫怅然尽数褪去,恢复了清冷锐利的神色。
她深深吐纳一口气,沉声开口:“这幻境最恐怖的从不是杀招,而是共情之力。它不强行乱我道心,只是展现圆满过往,勾起人心底最深的缺憾,让人自甘沉沦。”
“没错。”
辰成微微颔首,眼底帝光澄澈如曜日,目光平静扫过眼前师徒论道的虚幻景象。
“夜玄尊毕生之错,便在于此。他的师尊教他放下执念、超脱枷锁,他却偏偏困于一念,求而不得、念而不放。千年光阴,他不悟己身过错,反倒将自己的遗憾炼化成阵,妄图让天下人陪他一同沉沦,可悲又可笑。”
他历经前世今生浮沉,见惯离合得失,早已勘破执念本质。
旁人的圆满过往、遗憾过往,纵使万千动人,终究是旁人的人生,与他的帝道本心毫无牵扯。
这等惑心幻局,能困众生,困不了执掌本心、俯瞰虚妄的帝道!
“牙尖嘴利的后生!”
南阵镇守使面色一冷,眼中杀意暴涨,“尊主千年执念,岂是你能随意置喙!既然你自诩帝道无敌,本心无垢,那本座便让你好好体会一番,何为千年执念、万劫不灭!”
轰隆!
话音落下的瞬间,镇守使双手结出繁复魔印,周身元婴中期的磅礴魔气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