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11 章（第1页）

两人在沃克区安顿下来。一开始，阿索尔总是不放心南嘉，南嘉去哪儿，干什么，他都要跟着，美其名曰为临时监护人。后来，他见南嘉只是在附近走走，有时候甚至只是在房前屋后静坐，什么都不干。慢慢地就放下心来，不再紧迫盯人。阿索尔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所有没有出口的狂躁仿佛都得到了安抚，各归各位。

这天，雨下得很大。南嘉不在，阿索尔的烦躁随着雨势渐长。左等右等，总不见其归家。阿索尔等不下去了，冲出家门。

“阿索尔少爷。”

阿索尔跨出的一脚停顿在了门口。

“贝克。”

“少爷，请您跟我回去。”贝克姿态恭敬。

阿索尔打量了一下，旋即和贝克商量道：“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之后会和你走。”

“恐怕不行，阿索尔少爷。”贝克恭敬但并不让步，而且在阿索尔暴起的瞬间便扣住了阿索尔的手脚，卸了他的力。

“贝克！贝克！放开我！贝克！”

舱外的雨澌澌，阿索尔想着南嘉有没有回去，担忧着他是否会被淋湿，如果发现他不在了，会不会害怕焦急。越想越焦灼，可是贝克这次明显使了力，是一定要带他回去了。阿索尔试着挣了挣身上的束缚，死紧。阿索尔开始有些后悔工程理论研究得还不够深，没能预备好应对纳米机器人的变化，身体素质也还有待提高，否则无法挣脱这几个小东西的束缚。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伴着冷风吹打着窗棂，屋内燃着炉火，光照在娃娃的脸上明明灭灭。几个娃娃都很瘦，瘦得身上的骨头都显得有些突兀，几个娃娃挤作一堆，身上裹着南嘉刚找给他们的毛毯。

南嘉热了一些营养液分给娃娃们，喝下去的他们脸色好了很多，不再那么青白就像被雨水泡发的旧纸。

“谢谢您。”之前拦住他的孩子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雨珠，眼神明亮，声音坦然而富有勇气。其他几个娃娃都贴着他，只敢怯怯地偷瞄一眼南嘉，又飞快垂下头，手指攥紧毛毯边缘，喃喃地跟着道谢。南嘉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去孩子睫毛上的水珠。火光跃动，映得他眼底温润如初春解冻的溪流——没有怜悯，只有静默的承接。他没说话，只是把空了的营养液罐子收进怀里。

“我有事，要出去，你们自己呆在这儿可以吗？”南嘉顿了顿，目光扫过每张仰起的小脸，他没等回答，将毛毯往最瘦的那个孩子肩头掖得更紧些，起身时衣角掠过炉边灰烬，几粒微尘浮起，又缓缓沉落。门轴轻响，南嘉推门步入雨幕。

南嘉走到了一条荒僻的路上，不禁微微一笑，那孩子就是在这里跳了出来，拦住了他，在这冷风冷雨中缠住了他，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分辨的。南嘉继续往前，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虽然不下雨了，但天气却似乎又冷了一些，娃娃们这几日总算是过上了安稳日子——有吃有喝，有遮风挡雨的屋檐。他们都喜欢南嘉，喜欢南嘉带来的安定，但只有那个勇敢的娃娃敢靠近他些，其余人都还只敢远远地偷望，在南嘉时不时地外出后，巴巴地在窗边张望着，像是等待投食的雏鸟，一步都不敢离开自己的巢穴。—不是望向雨幕，而是死死盯住阿索尔那扇紧闭的门。

南嘉还没走近就发现了情况有点不对，平时有些胆怯却欢欣喜悦的娃娃们此刻正挤在窗边，眼神焦灼。

南嘉推门而入，娃娃们焦急地围着南嘉团团转，人数不对，少了。那个勇敢的，黑发间掺着一撮白毛的小娃娃不在，最可爱乖巧，眼睛大而圆的小姑娘也不在。

南嘉顺着娃娃们的指引发现躺在卫生间地面上的小男孩，小姑娘蹲在他身边，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珠，看到南嘉就像看到了救命的光。南嘉蹲下，男孩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南嘉疑惑，明明看着状态好多了，怎么会突然昏迷？南嘉轻扣着男孩手的第一只指节，试着输送一些能量过去，男孩的情况却并没有好转，南嘉蹙着眉，尝试几次，还是一样。

“我带哥哥去看医生，你们乖乖呆着，可以照顾好自己吗？”娃娃们乖乖点头。

“怎么样，医生？”这是深夜南嘉找到的唯一一家愿意接收的医院。

“情况不太好，这是他的片子。”医生将刚拍的片子展示给南嘉，“他的问题在他的胃部，你看，他的胃部都是小石子。”

“石子？”

南嘉盯着X光片上那些堆叠在一起，形状不一几乎占满三分之二空间的灰白异物，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

雨声忽然变大，敲在窗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指节在叩问。

他没再说话，诊疗桌上放着的纸张上不知何时洇开了片片深色的水痕。

“怎么救他？”

“先洗胃——但得等他醒过来，配合插管。”医生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现在只能输营养液维持。。。。。。”南嘉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男孩的体温，微凉的——像一小片未融的雪。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不大的少年，犹豫再三，还是提醒道：“这个治疗的费用可不低”

“您说。”

“保守估计10万要的，而且这孩子年纪小，这个情况我估计有点时间了，即便现在马上救治，坦白说希望不大。”

“请您救救他，我会付钱的。”南嘉打断医生的话。

“好。”医生走出诊室，去准备接下来的工作。

南嘉摸了摸孩子微凉的额头，指腹下的生命力仿佛在悄悄流走。南嘉食指点在男孩的额心，指尖浮起一圈朦胧的光晕，柔和地凝在指尖持续闪耀。

“辛苦了，虽然辛苦，但活下去吧。”

活下去，去看暖阳，去看春花，去吃柔软温暖的食物。

至少先尝过甜再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