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想套你的话。”苏颂很平静,“我只是想知道,一个在边军立过功的老兵,为什么会沦落到给杀手当刀。”
“沦落?”杀手又笑了,笑得很惨,“你说沦落?对,是沦落。但我乐意。我乐意当刀,乐意杀人,乐意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个个死在我手里。”
“包括我?”苏颂问。
“包括你。”杀手盯着他,“如果你挡路的话。”
苏颂点点头。
他没生气,反而有点……理解。
一个被抛弃的老兵,一个满腔恨意无处发泄的人,除了当杀手,还能干什么?
“李定给了你多少钱?”苏颂换了个话题。
杀手的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苏颂看见了。
“我不认识什么李定。”杀手说。
“那这块令牌,”苏颂从怀里掏出那块和田青玉令牌,举到他面前,“是谁给你的?”
杀手看着令牌,眼睛眨也不眨。
“捡的。”他说。
“在哪儿捡的?”
“忘了。”
“忘了?”苏颂笑了笑,“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说忘了?”
“就是忘了。”杀手扭过头,不再看令牌。
苏颂也不逼他。
他把令牌收起来,在杀手面前蹲下。
两人离得很近,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我知道你恨。”苏颂低声说,“恨那些害你的人,恨这个世道。但你想过没有,你现在做的事,和你恨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杀手不说话。
“他们用权力害人,你用刀杀人。他们披着官袍,你蒙着面。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草菅人命,都是无法无天。”
苏颂顿了顿,又说:“你杀了我,杀了章衡,杀了那些护卫,然后呢?然后李定会给你钱,会夸你干得好。但钱花完了呢?夸完了呢?你还是一条见不得光的狗,一条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狗。”
杀手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闭嘴。”他嘶声道。
“我说错了吗?”苏颂看着他,“你以为你是在报仇?不,你只是在给别人当枪使。李定让你杀谁你就杀谁,让你死你就得死。你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我让你闭嘴!”杀手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但他伤得太重,挣扎了几下就下去,大口喘气,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破烂的衣服。
苏颂站起身,看着他。
眼神很复杂。
有怜悯,有愤怒,也有疲惫。
“我不会杀你。”最后,他说,“但你也不能走。你就在这里待着,好好想想——想想你这些年杀的人,想想你这条命,到底值不值。”
说完,他转身,爬上梯子。
油灯的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渐渐消失在暗门上方。
地窖里又恢复了黑暗。
只剩下杀手粗重的喘息声,和铁链偶尔碰撞的轻响。
还有无边的,死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