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童养媳（第3页）

王婆子拨着瓜子壳，把账在肚子里过了一遍：有人管饭，有人教手艺，回来白干活，还先交一百文。划算得过了头。她眯起眼：“姑娘，你这买卖，图什么？”

“图她手巧。”苏栗笑了，“婶子你算算——她一天打络子二十串，一月六百文。我教她打花络子，一串卖三文，一天给我挣六十文，一月一贯八。一顿饭才几个钱？”

王婆子心算片刻，脸上堆起笑：“成！午后送来，学完就回来干活！”

阿禾被扯过来的时候，头低得几乎看不见脸，只飞快地撩了苏栗一眼，又垂下去。苏栗掏出两文钱，放在她手心：“先打两串，我看看手艺。”

阿禾的手指缩了一下，把铜板攥进手心，指节发白，声音细得像蚊子：“谢……谢谢。”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苏栗天天来，天天买络子，偶尔带一块桂花糖，趁王婆子不注意，塞进阿禾手里。阿禾第一次接糖，没有立刻吃。她把糖攥在手心，走远了，才放进嘴里，含着，没嚼。

第七天午后，苏记针线铺子里。苏栗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块布，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阿禾、王、钱。

“来，”她招手，“先学认字。字认全了，账本上的东西，就再也骗不了你。”

阿禾站在门口，没有过去。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炭条写的“阿禾”两个字——那双手瘦得骨节凸起，手背的冻疮结着痂，指缝里还嵌着没洗净的井泥。然后她开口，声音又轻又稳：“姑娘，你不是想教我认字吧。”

苏栗手里的炭条顿住了。

“你在对面看了三天，才进来买络子。”阿禾说，“你想知道我爹娘把我典了几贯钱，对不对？”

苏栗没有否认。她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把炭条放下：“你记了几贯？”

“三贯。”阿禾说，“可王婆子跟牙行谈的是八贯。姑娘，你要想赎我，别按三贯谈，按八贯谈——多出来的五贯，你记我账上，我绣活还你。”

苏栗盯着她：“你不怕我把这话告诉王婆子？”

阿禾抬头，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你不会。你看我的眼神，跟王婆子不一样。”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你看我的时候，像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

苏栗沉默了很久。她走过去，把桂花糖塞进阿禾手里：“先学认字。学会了，咱们按八贯谈——原契的保人，是里正的老丈人。你记住这句话，以后用得着。”

阿禾捏着糖，没吃，也没说话。

「阿禾·信任度：41%。」系统在她脑子里说，“宿主，提醒你一句——王婆子明日过牙行。保人画不成押，她打算绕开官契，走牙行私契硬过。”

“我知道。”苏栗把糖纸叠好，收进怀里，“明天，我让她过不了。”

【面板后，何韵把阿禾那句“你看我的时候，像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抄在空白页上，看了很久，又删掉。光标停在页面上，半晌，她打下两个字：救她。】

夜里，苏栗坐在油灯下，摊开一张纸，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判。

系统在她脑子里飘了一会儿，问：「宿主，你在写什么？」

“阿禾按原契赎身，是天理。可她赎了身，下一个阿禾呢？”苏栗把纸折好，压在灯台下，“我要让县太爷出一纸批文——童养媳依原契赎身，禁私转卖。阿禾这一案，是全县阿禾们的门。”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栗以为它又睡过去了，才听见它开口：

「……本系统绑定你的时候，以为你只想救人。没想到，你还想改规矩。」

“不想守规矩的人太多了，”苏栗吹了灯，“我只想试试。”

黑暗里，系统低低笑了一声：「行，宿主。那咱们就，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