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踏过破晓的微光,继续往北前行。
山脊上凛冽的寒风慢慢缓和下去,可越往北走,地势越是开阔平坦。漫山枯黄的野草一直铺到天的尽头,大风一卷,连片草浪沉沉翻涌,像一片死寂、无人横渡的荒海,入目尽是萧瑟苍凉。
一路上裴负雪都格外安分,神态松弛,当真像偶然相逢、四处漂泊的江湖游侠。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众人在一处缓坡停下喘口气。
气氛有点闷。燕辞枝时不时斜眼瞟他,满脸写着提防;谢岁寒虽然一言不发,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他的一举一动。
最后还是裴负雪先打破沉默。
他侧过身,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几个人,脸上噙着那副温和浅淡的笑意,率先拱手,语气客气又妥帖。
“一路同行,尚未知诸位名讳。在下裴负雪。”
这话一出,燕辞枝眉头当即一挑,下意识攥紧了肩上砍刀,没打算痛快回话。
谢岁寒神色不动,没有接话。
一旁的苏未晞轻轻弯了弯唇角,抢先一步道:“我叫苏未晞。”
她说完,朝旁边两人抬了抬下巴。
燕辞枝不情不愿地闷声吐出三个字:“燕辞枝。”
顿了顿,又斜睨裴负雪一眼,补了一句,带着警告的味道:“丑话说在前头,既然跟着俺们,就安分一点。”
谢岁寒只是淡淡抬了下眼,简单两个字:“谢岁寒。”
最后,几人的目光都落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李微尘。
“李微尘。”她轻声道。
互通过姓名,短暂的一小段安静过后,众人再度动身赶路。
裴负雪话不多,依旧安安静静跟在队伍侧边。燕辞枝走得烦闷,时不时低声吐槽路途遥远、天寒地冻,他也只是浅浅笑着搭上一两句话,语气温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实在挑不出半点破绽。
可李微尘一直看在眼里。
自上路那一刻起,他的右手,就从没离开过腰间。
宽大狐裘的下摆垂落下来,恰好遮住那一块,轮廓隐约隆起,底下分明藏着一柄短匕,片刻不曾离身。
天光缓缓往下沉,暮色沉沉压落山野。
寒意裹挟着夜色一层层漫上来,一行人奔波整整大半日,体力早就透支,便寻了山坳里一间废弃已久的土地庙停下休整。
庙宇荒废许多年,泥胎神像早就塌得不成样子,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与碎土,唯独墙角堆着一堆干透的枯草,好歹能挡一挡山间的夜风。燕辞枝手脚麻利,四下捡回一堆干枝,很快生起一堆篝火。跳动的火光撕开浓稠的暮色,映在斑驳剥落的土墙上,明明暗暗,勉强驱走蚀骨的寒凉。
苏未晞解开背上的包袱,摸出几块干硬的粗粮饼,挨个分给众人。
裴负雪接过干粮,指尖轻轻碰了碰粗糙的面饼,却半点没有往嘴边送的意思。他侧身走到庙门口,抬眼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山林黑得如同翻涌的墨浪,连吹过林间的风声,都慢慢透出一股诡谲压抑的气息。方才一直挂在脸上那层温和浅淡的笑意,一点一点彻底敛了下去。
他眉头轻轻蹙起,压着嗓子开口,原先温润柔和的音色沉了下来,满是警惕:“谢兄,今夜恐怕不会太平。”
谢岁寒正坐在篝火边,拿一条布条细细擦拭手中长剑。寒光冷冽的剑身被磨得愈发清亮,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淡淡应了一声,情绪平平,听不出波澜。
燕辞枝刚狠狠咬了一大口干粮,闻言身子瞬间绷紧,猛地抬头,手下意识扶上背后那把卷刃的砍刀,满眼戒备:“怎么,追兵追上来了?”
“不是朝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