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班。我骑电车回去,记得好好吃饭。”
“嗯。”小张老师哼哼唧唧地伸懒腰,眼神迷离地目送门外人离开。“注意安全。”
家里跟刚醒来那会比,完全变了模样。门外人特意点了熏香,卧室里终于是人能闻的味道。
刺眼的夕阳红,从窗帘缝隙偷溜进来,与小张老师打了个照面。
“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小张老师接受夕阳红的邀请,来到阳台。外面的世界,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小小出租屋只是有幸蹭到了一些造物主的恩惠,就呈现出幸福的颜色。
“嘀——呜——嘀——呜——”
“阎王又来催谁下地狱了,哎,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手机不停震动,小张老师惊觉忘了件重要的事。
“我就知道你没说实话,你忘了?知子莫如父。”小张老师看着这条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止不住地战栗,心头顿时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
“妈?”
“你终于接电话了,儿子。”小张妈妈夹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你爸去哪里了,家里的车也被开走了。我怕——”
“妈,你慢慢说。我爸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事故现场就在小张老师楼下附近,他匆忙往那边赶。
“昨天上午他说部门临时有安排,要过去一趟。平时都这样,我就没往心上放。中午,我以为他和同事在外面吃了,也没管。到了晚上,他还没回来。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我怕,我怕他不会——”
“不会的,妈。十几分钟前他还给我发消息。”
“那他会在哪里?呜呜。”
“我住的地方附近发生了交通事故,我先去看看。”
“啊?哎哟,你快去看看!”小张妈妈已经泣不成声。
平时一点小的交通摩擦都会引来大批人围观,这个事故现场人人都绕着走。可想情况有多严重,场面有多惨不忍睹。
小张老师最先看到的是被撞散架的电车零件,他不敢想小汽车开得得有多快,能把一辆共享单车撞成这样,骑车的人又得成啥样。熟悉的车牌号让小张老师双腿一软,眼前一黑,摔了个狗吃屎。
“儿子,儿子,你怎么了?”
担架上的人胳膊往下耷拉着,手心向外。如果不是折了,怎么用救护人员一遍又一遍往担架上放。如果不是死了,怎么会不对他进行固定。白净床单上的血迹一直在扩散,露在白净床单外的那双脚,如果不是断了,怎么会长短不齐。那双鞋,那手腕上的手串,分明是小张老师前不久送出去的。
他在地上,起不来。周围有热心肠的人上前帮他,他觉得四肢格外沉,好像同担架上的人交换了灵魂。他在路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到救护车旁。
“我,我是,伤伤伤,者,家属。”
“节哀。”
小张老师脑袋又是一阵晕眩。
“节哀是哪两个字,节哀是什么意思。”
“看情况不像是意外事故。”
“肇事者也伤得不轻。”
周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耳鸣,却能刺穿耳膜,直达听觉神经。小张老师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不过,他已全然听不清那头的人在说什么。
“妈,你过来一趟吧。”
路人打了辆车,陪同小张老师到医院后,才默默离开。
小张老师生命中两个重要的人,一个在抢救室,一个在停尸房。还有一个,正在赶来的路上。
“抢救室的人真的是我爸吗?他怎么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强烈的恶心感袭来,小张老师猛地起身跑往卫生间。
“憋不住了,心突突跳,好恶心,地面怎么在上升。”
“你没事吧?”小张老师睁眼看到好几张脸。
“我这是在哪?我得回去备课,忘了,课已经备好了。备好了也得准备准备,明天就要上课。明天要上课!明天要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