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为青左右打量了一番房屋四周,和四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轻车熟路地跟着丽思坐在了木桌前,取下了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细细品味着丽古刚泡好的玫瑰花茶。
窗外树影婆娑光影斑驳,从树叶缝隙中逃离的光斑映在淡绿色窗帘上。一阵和煦清风吹过,洒落的光亮随着窗帘飘荡,不规则的各类形状切割在同一片幕布上,照出春天的色彩。
丽思抿了一口香气四溢的茶,重重的磕在桌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丽古,去重新泡壶茶吧。”
丽古刚起身要走,就听见丽思说,“用紫娟茶。”听到这句话的程为青眼珠不自然的抖动了一下,立即将眼皮快速下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咽下未知情绪。
热气腾腾的茶气扑在脸上,让未施粉黛的脸变得湿润起来,心头也是。
程为青敛去柔和气质,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希望您能用定影之术帮帮我们。”
丽思开口,浓重的叹息吐出,“四年前我就说的很清楚了,不会再掺和这些事了,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过来,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如果我来学,多久可以学会。”程为青料想到丽思的回答,平淡开口,“我的时间不多,两个月,够吗?”
丽思掩藏的平静被怒气冲昏,“你当我这儿是什么技术速成班呢?想都别想,我会让它断在我这一代。”
程为青听到最后一句,很是意外,“那本古籍呢?我自学总可以吧。”余光瞥见丽古提着棕色茶壶走来,停了话头。
一时间只剩倒茶水的声音,刚煮好的茶还沸腾着,紫色的芽叶随着壶嘴流入白瓷杯,不断翻涌起伏。
茶汤清凉,熟悉的淡淡花果香散出,与之相关的幕幕回忆也突如其来全部浮现。
果然,物品总是会绑定着一些其他的东西。相似的食物,特殊的气味,甚至是同样的一句话一个字,都会让人无可避免的联想到以前。
一不小心,就掉进了回忆的陷阱。多么残忍又温柔的伎俩。这么久了,居然幸福的是回忆,痛苦的也是回忆。
“就到此为止吧,为青,不要再继续了。”丽思带着哀求的语气看向对面已经长大的孩子,“如果你愿意,就把丽古带走吧。”
程为青用力眨了眨眼,“过段时间我再来。”
丽古看着她自如地把旁边椅子上放着的有着绿色刺绣的浅棕小包拿住,可带墨镜的手却有些僵硬。
程为青随便道了个别就走了,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最后稀里糊涂说了些什么,起码克制住了漂浮的脚步,没有很狼狈的走在街上。
那杯淡紫色的茶没有被动过,原封不动的停在原处。
丽思就那样静静的坐着,看着杯子上方涌出的热气一点点变少,直到消失。
“丽古,你把第二层柜子里的两罐茶装好,下次记得给她。”丽思又想起来,“再买点紫娟茶,一并装在一起。”
第二层柜子里空荡荡的,独留了两罐各剩一半的茶叶,一罐是滇红,一罐是白茶。
丽古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丽思这老太太居然舍得。平时丽思宝贝的和什么一样,不让人碰,也不让丽古用,就算家里没茶要招待客人都从来没拿出来过。
丽古不明白那两罐茶有什么特别之处,街上随处可见,几乎每家店铺都能买到。曾经在丽思再一次摸上被擦的崭新的罐子时,忍不住问出了口。
丽思当时没说什么,只摇了摇头,用极轻的声音,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在回答,“有人把它们忘在这里了。”
看着沉浸在以前的丽思,哀伤逐渐弥漫进四周。丽古忍不住,问出了口,“阿奶,您为什么要让她带走我?”
丽思的眼里充满了愧疚,不敢直视她的双眼,沉重的低下了头,“她在首都生活,我想让你也去那儿看看。”痩枯的手指不断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别因为我,被困在这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