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最后一次看到它是在父亲的后颈上,灰白色的光雾已经缠住了父亲的整个身体,她想过去抱住父亲,却被父亲一把推开
“嘭"
林清晏合上了盒子,她想起来之后的父亲经常对着墙自言自语,说什么花,什么别走,她曾一度以为他是疯了。
现在,她好像明白了。
她没有动,窗外的雨又大了。
把盒子放在一旁,林清晏又从终端里调出了那十几份病历,只是看看,她说,只是看看。
她曾经以为意识擦伤只不过是低端接驳器配置过低造成的,可今天的这个男人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推测。
虽然他用的是公司最新款的接驳器,可他的意识擦伤是十几个病例中最重的。
她又详细地找了找所有病历的差异,住址,没关系;年龄,天差地别;性别,各种都有;义体化,更是相差甚远。
林清晏不自觉呼了一口气,或许只是巧合呢,毕竟父母接入过神域,有点痕迹很正常,话虽如此,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看了下去,后面的内容,让她呼吸一窒。
第一位,9天前,接入洛瑟兰,
第二位,8天前,接入洛瑟兰,
第三位,12天前,接入洛瑟兰
……
洛瑟兰,林清晏有点印象,神域最早的开放世界之一。当年刚开服的时候,媒体都在报道,说它是“人类的精神花园”。那时候公司还不叫幻影集团,神域也还不是底层人的止痛药。
她那时候才八岁,母亲还在。
母亲牵着她的手,走进那个亲子活动大厅。两边全是广告屏,重复播放同一句话:“神域,远离现实的极乐净土。”
“阿晏,今天妈妈带你去看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它叫神域。”
母亲的手很凉,但声音是暖的。林清晏记得自己当时仰着头,觉得那是一条通往光里的路。
后来呢,母亲死了。
再后来,父亲也死了。
她骂了一句。
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不想记起这个。那些所谓“美好”的东西,到最后全变成了账单、废墟和父亲后颈上炸开的灰白色光雾。
“只是看看。”
她关上盒子,声音大得仿佛在和谁赌气,然后重新打开终端。
“看看又不会变成那个疯子。”
她把病历列表拉到最后,标记了一下接入位点,然后继续整理病历。而那个盒子还倒放在一边,盒子底下,“h&y”两个字,在霓虹光里,像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旧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