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上震了。江淮走过去,拿起来。屏幕上是沈临渊。“……要不要我去接你?”江淮打字:“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发送,把手机搁下,没立刻出门。笔记本电脑在长桌边上。江淮坐下来,掀开屏幕,桌面干净得只有两个文件夹……一个写着“美术馆”,一个写着“策展”。点开“策展”,拖到最后,打开一个没有命名的表格。表格里分行写着京城圈子里一些人的名字,身份,关联信息。隋卞……传媒公司少东,靠嘴混圈。陆沉……陆家老三,话少,人精。沈仲年……沈临渊之父,当年收购案幕后操盘。每一行后面都有备注,密密麻麻的宋体五号字,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某场合说过什么话。秦贡的名字已经加进去了。备注栏里的信息比任何人都多:秦贡,十六岁丧母,蛇房东五环,黑蟒蛇两米,锁骨蛇纹身属蛇,沈临渊发小。最后补了三个字:“陆沉,查。”鼠标在秦贡那行上停了几秒。然后江淮关掉表格,重新打开一个,这个表格只有一行字。沈临渊。备注:七年前,江氏收购案操盘手,江世宏跳楼当日,沈在场。江淮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触摸板上滑了一下。表格的最底部,有一行被他用白色字体隐藏的字……白色,跟背景一样,不选中根本看不见。他选中。字浮出来。——让他亲眼看着,他最在乎的东西,一件一件,被我拿走。江淮把表格关上,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房间,穿上黑色长款大衣,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出门,打车朝工作室去。----------------------------------------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江淮是“归舟”的策展总监。“归舟”在北京艺术圈的名号,两年之内从“沈家那个新开的美术馆”变成了“京城最想合作的私人艺术机构”。去年秋季展,圈内大藏家冯远山亲自到场,挑了六件作品,总价九百万。冯远山在开幕式上说了一句话,被圈里传了半年:“沈少有钱不稀奇,能挖到江总监这样的人,才是真本事。”助理庄晓穿一身黑色西装裙,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响。一边快步走一边翻着手里平板的工作安排:“江老师上午有两个会……十点策展部碰巡展动线,十一点跟设计方商量主视觉,下午三点冯老师那边的人会过来看,要确认藏品保险的事。”江淮没停,“知道了。”庄晓跟了他一年半,早习惯了。这位江总监话少得能把人急死,但他手里出来的策展方案,每一份都能直接当行业范本。展厅里正在布展。工人推着升降机调试射灯角度,地面铺着防尘布。墙上的作品被白色无酸纸遮着,还没揭开。江淮走到展厅正中央站定,抬头看天顶的灯光布局。“c区射灯往左偏两度,打在画上的光不能过4500k,展品是油画,色温太高会伤颜料。”工人立刻调。庄晓在旁边飞快记。“江老师,”展厅另一边有人叫他。江淮侧头。市场部的小周跑过来,“设计那边的方案出来了,您要不要先看一下?”江淮收回目光,朝小周伸手。接过文件,翻到中间。边走边看。走到一幅油画前,站定。日光从天顶上打下来,将整幅画都笼罩在朦朦胧胧的光晕里。江淮没什么表情,但盯着画看了好几秒。最后点点头:“不错。”小周立刻松了口气,“那我马上让他们调整!”“恩,”江淮把文件递回去。小周接过,立刻去办事。江淮站在原地没动。跟庄晓站了一会儿,开口道:“巡展动线会改到下午,你跟设计方说一声。”庄晓愣了一下:“您上午有别的安排?”“沈总找我。”他已经在往办公室走了,大衣下摆带出轻微的风。庄晓站在原地,看着她上司的背影,心里惋惜,如此厉害的江总监,怎么就被那沈总给糟蹋了呢……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就马上被自己打下去。呸呸呸!自己想什么呢!江淮推开办公室的门。沈临渊正坐在电脑后听见动静,转过椅子。眉眼立刻舒展开。江淮把大衣解下来挂衣架上,顺手理了一下衣领,走过去:“找我有什么事?”沈临渊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手搭上江淮后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