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地宫业力淬炼、四重心境打磨,这缕心魔早已褪去粗劣凶性,进化成最阴诡的蛰伏之劫。
它不再制造风月幻境惑她心神,不再编织爱恨执念乱她道途。
它开始顺着她的大义生长。
她越是心怀苍生,越是负重前行,越是殚精竭虑,越是耗神渡世——
心魔根基,便扎实一分。
最顶级的劫难,从不让你作恶。
它纵容你的善,滋养你的执,放大你的责任,耗尽你的心神。
等你油尽灯枯、道心疲惫、心力透支的那一刻,它再轰然反噬,一举颠覆所有圆满。
无需外敌刀兵,无需外界祸乱。
你自己的大义,终将成为埋葬你自己的坟墓。
不远处,裴砚踏风上前。
他满身血痂层层堆叠,绷带渗出暗红血迹,九死一生从千里山道闯回,身上旧伤未愈、新伤叠加。
可他脊背依旧挺直,目光依旧坚定。
“我随你们下山。”
他无门无派,无依无靠。
柳玄舟恨他入骨,南疆暗线死士悬赏遍地,留在青云,是坐以待毙。
可更关键的是——
这场棋局,他流过血、拼过命、赌过生死,早已无法抽身。
他不愿永远做被庇护的凡人,不愿永远躲在强者身后。
纵使修为低微、身世单薄,亦要执一柄残戈,并肩守这山河残局。
三人并肩而立,瞬间与整座青云山门割裂。
身后,是庙堂安稳、派系清闲、冷眼权衡。
身前,是苍生流离、杀机四伏、余劫无尽。
一边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凡尘炼狱,一边是人人趋之若鹜的正道荣光。
拉扯极致,冲突刺骨。
高空云海之巅,沈寂静立长久。
他俯瞰山坪这一幕清寂风骨,眼底万年不变的淡漠,第一次裂开细碎波澜。
他看得透彻。
柳玄舟的算计,从来不是武力反扑。
是诛心,是耗道,是借苍生苦海,养她心魔。
他看得清清楚楚——
林清禾今日接下的不是一桩差事,是一场专门针对圆满道心的慢性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