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他睁开眼睛。
应该是长时间遭受虐待的缘故,他的眼白里布满红血丝,脸色惨白,四肢瘦到可以看出骨头的形状。
“你们是谁?”
嗓音沙哑至极,活像一个破风箱。
“镇长!冒充您的人已经死了,我们是来救您的。”安晓屿寄希望于他还有神志。
期待从那人的脸上看到喜悦、解脱。可镇长只是瞪着眼,那双无神的眼死死盯住安晓屿,像是要将她刻进自己的身体中。
让镇上变得一片混乱的人死了,要杀他的人死了,不是一件好事吗?
“哥哥死了?”
没有任何情感反馈,甚至这句话,都是平淡无波的。
安静的水面下总是藏着汹涌的波涛。她总觉得哪里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具体。
“在哪死的?”
“在……就在三楼会客室。”安晓屿被盯得心中发毛。
他又看向那盏即将坏掉的灯,接触不良的灯丝在他的瞳孔中炸开一次又一次火花。
椿苓干净利落地将锁链尽数斩断。
重获自由后,镇长没有立马逃离这里,反而翻个身,极其眷念地蹭了蹭这片画满各种诅咒的土地,脸上沾满脏污。
不对劲。
“哥哥是在三楼吗?”他站起身,此时更像一个骷髅架子,使劲调动嘴角,露出了极其僵硬的微笑。
与之前她见过的镇长完全不一样。
“是的。”椿苓挡在安晓屿身前,她感受到了敌意。
“多谢。”
道完谢后,他兀自上了楼。
要跟上去吗?
和椿苓交换眼神,果然还是跟上去看看吧,他的状态很不对。
身后,李明益沿着墙滑到地上,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谁。
即使已经骨瘦如柴,钟阳瑾走起路来却是出奇地快,待到她们来到三楼时,他已经抱着哥哥的身体,沉默地坐了不知道多久。
月光照在乱糟糟的头发上,倒是给这诡异的一幕添了一丝柔和。
“睡吧,睡吧,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了。”
钟明瑾轻柔地摇晃着,如同哄孩子一样。
“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我们还和小时候一样,我们一起生活,嗯?好不好?”
所以死去的人是他的哥哥——钟望舒。
曾经停村里长辈聊起过,以前的丰稷镇是由钟正管理的,那时候对外来居民的管控很严,他们不会耕种,也就过得十分艰苦,他的大儿子钟望舒经常偷偷接济那些人,深得民心。后来某一天,钟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他的小儿子钟阳瑾,他快速地修改清算,允许外来居民自主开店,大家的日子才渐渐好起来。所有人都忘了钟正,自然也忘了钟望舒。
既然如此,他们也应该是竞争关系,可,似乎并不是这样。
“哥哥,那些否定你、伤害你的人,都不该活在世界上,你说对不对?”钟阳瑾轻轻抚摸过哥哥身上的伤口,任由哥哥依偎在他枯瘦的怀中,沾了满身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