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想我这辈子到底哪里走错了。
我是龙太子。生下来就是。不是我努力考上的,不是我凭本事挣来的,只是投了个好胎。我从来没做过任何选择---可能在喝孟婆汤之前选过,但是现在不记得了。被贬下来这件事,反而是我人生中第一个"被决定"之外的事情——虽然也不是我决定的,甚至我连争辩一句都没来得及。
鹰愁涧的日子很漫长。没有日历,没有时辰,只能靠日头偏移来猜时间。白天晒太阳,晚上数星星。吃的是涧里的鱼虾,说是吃,其实就是吞,龙形之下的进食没什么尊严可言。都这个时节了,尊严真的是一文不值,还不如吃饱来的现实。
最难熬的不是孤独,是无聊。
你知道什么比痛苦更折磨人吗?没事干。
我以前在龙宫觉得无聊,那是吃饱了撑的无聊。鹰愁涧的无聊不一样,是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的无聊。我被许诺了一个"取经人",但这个取经人什么时候来?不知道。观音没给我时间表,也没给我联系方式。甚至连取经人会不会来都还是个问题,毕竟我又没和观音签什么契约合同。当然了,也有可能是观音拿取经项目做个由头,也许对我还有其他更黑暗的安排。没办法,在这无聊的死寂里,唯一的思考就剩下了胡思乱想。但不管怎么乱想,也只是脑子里的兵荒马乱,□□还是被限制的死死的。
我就这么等着,像快递柜里一个被人忘了取的包裹。
有时候涧上面会飞过几只鸟。它们偶尔停下来在崖上歇脚,叽叽喳喳说些外面的八卦。从它们嘴里,我零星听到了一些消息:天庭最近在搞什么蟠桃会的预算调整,东海龙王的四太子又升了职,北海那边新修了宫殿。
都是别人的事。
落魄的龙子不如鸟,还关心这些作甚呢~
但我渐渐发现一件事。蹲在涧底看天,天就那么大一个圈。你天天看,就会开始想——这个圈外面是什么?
我以前从不想这种问题。在龙宫的时候,什么都有人安排好了,你不需要想。但在鹰愁涧,没人安排你了,你反而开始想一些以前不会想的事。
比如:我到底是谁?
不是"西海龙王三太子"那个谁。那个身份没了。那我现在是谁?
一条蹲在涧里等救命的龙?一个被亲爹卖了的小可怜?还是一个还没上场就已经被安排好结局的棋子?
我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但我后来明白了一件事——想不出来也没关系。反正想不想得出来,取经人来了我就得走。这条路不是我自己选的,但走不走,也由不得我。
还是先把自己的心态调好。在鹰愁涧这种鬼地方,心态不好是真的会疯的。我见过涧底有些被困死的水怪,到后来眼睛都直了,见什么都咬。我不能变成那样。
所以我给自己定了几条规矩:
第一,每天活动活动。涧底地方小,但龙身再怎么缩也能转几个圈,权当锻炼。
第二,保持进食。不是为了好吃,是为了活着。活着才有可能性。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观察。看天,看水,看崖壁上的纹路,看鱼虾的游动规律。把所有看到的都记在心里。没笔没纸,但龙的脑子够用。
这第三条,后来救了我的命。不止一次。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几年。当那个骑着白马的和尚出现在涧边的时候,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
铁链哗啦啦响。
他往下看了一眼,我也往上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取经项目里,"终于"从来不是一个终点,它只是一个更复杂的麻烦的开始。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