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炽烈刺眼,铺满整栋教学楼的玻璃窗,外头是喧闹的午休人声,操场上有打球的呐喊、走廊里有打闹的笑声,整座校园鲜活又热闹。
唯独高二三班的教室,静得压抑。
孟栖握着那管消肿药膏,指尖冰凉,眼底还凝着散不去的茫然与怯懦。
方才那句“我试试”,耗尽了他积攒许久的所有勇气。
沈筱看着他单薄落寞的模样,心头发酸,放软了语气,轻声安抚:“不用急,我们慢慢来,不冲动、不硬碰。你先把药涂了,伤口拖着会更严重。”
孟栖微微点头,听话地垂下手。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不用再刻意遮掩狼狈。他微微侧身,避开窗口刺眼的光,小心翼翼掀开皱巴巴的校服衣袖。
阳光下,那些青紫瘀痕狰狞得刺眼。
肩膀的肿胀还没有消,从肩颈蔓延到上臂,大片暗沉的淤血死死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新旧隐痛交织在一起,轻轻一动,就是密密麻麻的酸胀刺痛。脸颊的红印淡了些许,但唇角的破皮依旧刺痛,说话、抿唇都牵扯着细碎的痛感。
他动作笨拙,单手很难涂匀后背和肩侧的伤口。
沈筱没有贸然上前,保持着分寸的距离,轻声提醒他角度,耐心教他避开破皮的位置、轻柔涂抹药膏,语气温柔又坚定:“以后不要再自己硬扛了,你扛不住的。”
孟栖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眉眼,安静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扛不住。
从高一莫名被针对开始,整整一年多,他靠着隐忍、退让、讨好式的安静度日,以为降低所有存在感,就能安稳熬过高中三年。
可现实告诉他,恶意从不会因为退让而收手,只会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药膏清凉的触感慢慢熨平皮肉的灼痛,却抚不平心底堆积的恐惧。
孟栖缓缓拉上校服袖子,牢牢遮住所有伤痕,像是把所有屈辱、疼痛、狼狈,再次尽数藏回心底。
“证据……要怎么收集?”他抬眼看向沈筱,眼底带着少年人无助的试探。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要为自己反抗一次。
沈筱认真思索片刻,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说道:“以后他们再对你动手、辱骂、故意刁难,你尽量记住时间、地点、具体经过。如果有机会,悄悄录音,或者拍下身上的伤。我、付尧、阮柠,都是目击者。”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气:“付尧和阮柠只是害怕,不是冷漠,他们心里一直愧疚,我会慢慢和他们沟通。我们四个人一起,总比你一个人硬撑要强。”
孟栖看向窗外热闹的校园,轻声呢喃:“有用吗?”
上次他受伤告状,无人作证,最后不了了之,换来的是整整一周变本加厉的捉弄和孤立。
他真的不敢再轻易相信,公道会落在自己身上。
“不一定立刻有用。”沈筱坦诚,没有给他虚假的希望,“但一直忍下去,一定永远没用。我们慢慢攒,攒够了,就再也没人能随便欺负你。”
少年沉默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心底那缕快要熄灭的微光,被这番话,重新稳稳点亮。
午休的时间一点点流逝,食堂的人流渐渐回流,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沈筱收好药管,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便轻轻带上教室门离开,刻意帮他遮掩了独处的空隙。
孟栖趴在靠窗的课桌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勉强压下满身的疲惫与隐痛。
窗外阳光正好,树影婆娑,风穿过枝叶的缝隙,沙沙作响。
可他的世界,依旧昏暗阴冷。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拖沓散漫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孟栖的脊背瞬间僵硬,条件反射般绷紧全身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