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响领域消失,他们回到了正在死去的、真实的世界。
温云舟走到窗边朝外面看去,哪还有什么色彩缤纷的疯狂乐园?
只有一片被高耸铁丝网围起来的破烂游乐设施,在灰白天空下荒凉且死寂。
这才是它真正的模样。
那十五年的欢闹与鲜活,不过是一场盛大而悲哀的残响。
楚雾走到他的身边,眼神晦暗:“每次出来都这样。看得越真,出来的时候就越恶心。”
他盯着温云舟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不怕危险?”
楚雾猜想,这个温云舟可能在温家说不定早早就接受了训练,什么私生子,不能继承温家家业的说法都是谣传。
谁家温家私生子有他不要命的打法?一般不是苟到最后才是赢家吗?
温云舟苍白着脸,干完危险的事后想起原主的身体还是个病秧子:“咳咳……是个社畜。”
楚雾:“……社畜?”
什么老掉牙的称呼?好几十年就没有这个称呼了。
温云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接下来去哪?”
楚雾皱眉看着温云舟:“跟我来”
他带着温云舟在地下管道里穿行。
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陈旧霉菌混合的气味。偶尔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管道缝隙落下,砸在温云舟的后颈,激得他微微一颤。
他沉默地跟在楚雾身后,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内袋的位置。那里放着两样东西:一枚水晶遗珠,一顶柔软陈旧的牛仔帽还有一个笔记本。
这三样东西都是原主留给他,也是原主存在过的证明。
指尖拂过粗糙的水晶表面和帽檐细腻的布料,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闪过小舟最后那个豁着门牙的笑容,以及林晓化作光点时,望向兄长骸骨那无声的一瞥。
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冷飕飕,还有点想吐。
自从醒来就一股脑压在他的心头,温云舟现在头有点晕,呼吸有些困难。
“还要走多久?”温云舟开口,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显得有些空洞,带着沙哑。
楚雾头也没回,高大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快了。前面有个临时据点,叫‘褪色者营地’。我们得在那里休整,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
温云舟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臂上被黑泥侵蚀过的皮肤留下了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隐隐作痛。身上的衬衫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和已经发暗的血迹。
他这幅尊容,和“救世主”三个字实在相差甚远。
“楚雾。”
“嗯?”
“澄明院……真的只是为了一个试验,就毁了整个乐园?”
楚雾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他嗤笑一声,笑声在管道里带起轻微的回音。
“不然呢?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东西?打着‘净化’、‘秩序’的旗号,干的尽是些清除异己的勾当。在他们眼里,任何不稳定因素,包括你我在内,都和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没区别。”
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嘲讽,但温云舟却从中听出了被压抑得很深的恨意。
“那你呢?”温云舟轻声问,“澄明院毁了你珍视的什么?”
楚雾突然停下脚步。
温云舟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隐约能听到模糊的人声。楚雾侧过身,洞口的微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他颈侧那道在幽灵海盗船光芒下曾惊鸿一瞥的狰狞疤痕。
他转过头,目光在温云舟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戏谑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沉静。
“小子,”他没有回答温云舟的问题,只是扯了扯嘴角,“在这个世界,打听别人的过去是要付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