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黄少天和其他一帮职业选手的轮番轰炸的消息,大概也是看到了论坛的帖子。叶修想了想,回了句:“是真的。”
然后叶修干脆利落地关了机,因为实在是太吵了。
周泽楷擦着头发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叶修对着屏幕笑的样子。他走过去,从后面俯身,下巴搁在叶修肩窝,潮湿的热气拂在叶修颈侧。
“看什么?”
“看热闹。”叶修侧头,鼻尖几乎碰到周泽楷的脸庞,“你说,老冯现在在干嘛?”
周泽楷想了想,认真地回复道:“吃药。”
叶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刚洒进联盟总部主席办公室的窗户。
冯宪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杯浓茶,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电竞之家》样刊。他年纪不算太大,但常年为联盟各种事务操劳,头发已经白了不少,此刻正皱着眉头,阅读关于新赛季赛制调整的专栏文章。
忽然,桌上的内线电话、私人手机、工作手机,几乎是同时,以一种要炸裂的姿态疯狂响了起来!
铃声一个比一个急促,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噪音。冯宪君手一抖,差点打翻茶杯。他心头莫名一跳,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在他心里升起。
他先是接起了离得最近的内线电话,是荣耀联盟公关部的主管,电话里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带着莫大的慌张:“主……主席!不好了!出大事了!周泽楷和叶修!他们……他们被拍到……当街……那个……出柜了!网上已经爆了!论坛,微博全炸了!”
冯宪君脑子嗡地一下懵了:“什么柜?出什么?你说清楚!周泽楷和叶修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点开电脑网页,都不用搜索,浏览器首页推送的娱乐新闻头条就是加粗加红的标题:“荣耀地震!!!周泽楷与叶修恋情曝光,十指紧扣承认交往一个月!”
配图是那张虽然打码了却足以辨认是谁的双人采访视频。
冯宪君眼前一黑,手猛地按住胸口。
另一个手机还在响,可能是俱乐部的电话,应该是看到了新闻,来联系他怎么处理这次的事件。座机也在响,可能是媒体打来确定消息是否真实。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汇成了嗡嗡的耳鸣,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和心脏。
“叶修……公……公开……恋情……当众……出柜……”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词,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额头上沁出冷汗。
“主席?主席您怎么了?您说话啊主席!”电话那头,公关主管的声音带着哭腔。
冯宪君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另一只手颤抖着,想去摸西装内袋,那里常备着一小瓶速效救心丸。可是他手抖得太厉害,摸索了好几下都没够到。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绞痛,闷得冯宪君喘不过气。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
“砰!”
一声闷响,是身体歪倒撞在厚重办公椅扶手的声音。
紧接着,是话筒掉落在桌面上的哐当声,和电话那头变了调的尖叫:“主席!主席!您没事吧?!来人啊!快来人啊!主席可能昏倒了!!!”
办公室外间,秘书和其他工作人员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见冯宪君倒在地上,顿时乱作一团。
s市某个老城区新开张的早餐铺子前,飘散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周泽楷和叶修排在一小队早起买早餐的居民后面。两人都戴着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但出众的身形和气质,还是惹得前面排队的大妈回头看了好几眼。
“新开的,听说豆沙包是一绝。”叶修小声说,眼睛盯着蒸笼里所剩无几的包子。
周泽楷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叶修有些苍白的侧脸上。昨晚他们睡得其实不算太早,论坛上的热闹看到后来,变成了两人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从天马行空的战术设想,到轮回食堂哪个窗口的菜最难吃,再到兴欣隔壁那家水果店总是缺斤短两。没什么重点,但谁也不觉得无聊。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叶修忘了,只记得睡着前,周泽楷的手臂很稳地环抱着他。
热腾腾的豆沙包递到手里,散发着甜香。叶修接过,指尖无意地在周泽楷伸过来付钱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动作很快,很轻,像羽毛扫过。
周泽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付钱的动作却依旧流畅。他转头略带埋怨地扫了眼使坏的叶修,报复性地抓着叶修的手轻轻地回刮了一下。
叶修拿着豆沙包转身往外走,周泽楷拎着豆浆和其他几样早点跟上。清晨的阳光金灿灿的,照着他们身上,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挨得很近的影子。
至于联盟总部那边是如何的人仰马翻,冯主席的速效救心丸到底吃下去没有,各大俱乐部经理,选手们的群聊是如何爆炸刷屏,论坛和微博的热搜后面又跟了多少个“爆”字……
谁在乎呢。
至少此刻,这条洒满晨光,安静的小巷里,只有豆沙包的甜香,掌心相贴的温度,和两个人渐渐合二为一的脚步声响起,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