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捂着胸口剧烈咳喘,指尖一点点蔓延开青黑的毒色。
熟悉的窒息感兜头压下,是反复折磨他的旧噩梦。
这一回,幻境添了新画面。
裴百草站在丫头身侧,正俯身诊脉。
她没有看陈皮,一心都在病人身上,神色平静,只是轻轻摇头。
幻象里的声音清晰传来,和真人一模一样:
“毒入肌理,救不回来了。”
一个医者,冷静地说出最坏的结果。
可这句话狠狠砸在陈皮心上。
他拼了命守在这里,冒险搜集裂隙的阴寒浊气,赌的就是能拿到线索,让百草治好师娘。
陨铜抓住了他最大的恐惧:就算他拼尽一切,最后依旧救不回师娘。
慌乱间,他胸口一动,指尖触到衣襟里揣着的香囊——是临行前裴百草给他的。
指尖攥紧香囊,草药清苦淡雅的气味钻进鼻腔。
真实的触感,一下子撕开了漫天虚假的景象。
眼前红府厅堂、咳血的丫头、百草摇头的幻影,像碎掉的薄雾,一点点消散。
他只当是地底积下的阴寒浊气扰人神志,严守底线,绝不往山体深处走。等到山内煞气震荡最烈之时,冒险上前,收集一缕向外飘散的阴寒余气,装好,立刻派人经由密道送回长沙红府。
长沙城内,裴百草日夜守在丫头床前。
地宫陨铜一动,丫头体内的毒便会跟着躁动,脉象骤然紊乱。裴百草凭着一身医术,施针熬药,拼尽全力稳住丫头的生机。
白日药香沉沉,漫满内室。裴百草正小心替丫头调整靠枕,换外敷的药。
丫头身子虚,一阵咳喘过后,疲惫地闭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腕间一只旧银镯子。
她低声同百草闲谈,说起二爷往日的点滴,说起二人从前唱戏、相守的旧事。言语间没有太多悲戚,只有淡淡的念想。
裴百草一边收拾药碗,安静听着。
二月红已经跟着佛爷入了矿山地宫,此刻远在险境之中。可哪怕人不在身边,丫头心里依旧揣着这份牵挂,心里有依靠,心底是定的。
百草暗自感叹。
纵然病痛缠身,爱人远在凶险之地,丫头的内心依旧安稳,心里有惦念的人,有长久的情意托底。这份扎根心底的笃定,很难得。
她没有出声打断丫头的絮语,继续分捡备好的草药。
数日之后,矿山地宫的战事落幕。
张启山一行人满身血污,狼狈返回长沙。不少人被幻境侵蚀,神志恍惚,队伍折损严重。
陈皮也从山外归来,衣衫破损,满身尘土,所幸人完好无恙。他踏进红府,第一眼便望向廊下的裴百草。
四目相对,两人都松了口气。
裴百草拿到了从矿山裂隙送来的那一缕地底阴寒余气。她依旧不知道这是陨铜散逸的气息,只当是古毒本源。她以这股寒气为引,配合汤药针法,慢慢疏导丫头骨缝里沉积的毒。
丫头的咳喘渐渐平息,指尖青灰慢慢褪去,病情一天天好转。
月夜,红府庭院四下无人。
陈皮遇到回廊上的裴百草,晃了晃手中的药包道:“人情,我记下了。”
裴百草唇角微扬,从容应下:“那你可得好好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