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跑了三个月的运输,挣了种地三年的钱。
那天晚上,他坐在炕上,把三个月挣的钱全部掏出来,摊在炕上,一张一张地数。有一块的,有两块的,有五块的,有十块的,还有几张是毛票,皱皱巴巴的,带着柴油的味道。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数到第三遍的时候,手有点抖。
一共是八百六十三块五毛。
他算过,种地一年,风调雨顺的话,一家人的口粮加上卖粮的钱,满打满算,能落个二百来块就不错了。三个月,他挣了八百多块,够种四年的地。
他把钱摞好,拿橡皮筋扎起来,放在枕头底下。他躺在炕上,看着屋顶,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屋顶上糊着旧报纸,报纸发黄了,上面的字看不清了。他盯着那些模糊的字,脑子里想着,再干一年,就能把家里的房子翻修了。再干两年,就能买一辆大卡车了。他想着想着,嘴角咧开了,在黑暗里笑了。
翠莲躺在他旁边,没睡着。她感觉到他在笑,说:"你笑啥?"
满仓说:"没啥。"
翠莲说:"没啥你笑啥?"
满仓说:"我就是高兴。"
翠莲说:"高兴啥?"
满仓转过身,面对着她,说:"翠莲,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挣了多少不?"
翠莲说:"多少?"
满仓说:"八百六十三块五毛。"
翠莲愣了一下,说:"这么多?"
满仓说:"嗯。种地三年,也挣不了这么多。"
翠莲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打算咋用?"
满仓说:"我想把房子翻修一下。现在的房子,下雨天就漏,你跟我爹住在里面,我不放心。"
翠莲说:"修房子要多少钱?"
满仓说:"我打听过了,砖瓦加人工,大概三百块就够了。"
翠莲说:"那剩下的呢?"
满仓说:"攒着,再买一辆车。一个人跑,太慢了。雇个人,两辆车一起跑,挣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