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13 章（第3页）

塑胶跑道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被白天的太阳烤了一整天的地面现在正在慢慢散热，踩上去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空气里还能闻见淡淡的橡胶味，混合着干燥的尘土，形成了独特的味道。

丁川没有说什么。

他站在跑道起点，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栏杆上。

“跑。”

就一个字。

杜飞看着他，愣了一下。

他没有跑，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跑。

但丁川已经跑出去了。

他的步子不快，是一种匀速的、有节奏的慢跑，白衬衫在路灯下很显眼，一起一落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杜飞站在原地看着他跑了大概有二三十米，然后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一开始他跑得很别扭。他不是一个爱运动的人，平时上体育课能躲就躲，跑一千米都能要他的命。

他的步子乱，呼吸也乱，没跑多远就觉得小腿发紧，胸腔发闷。他想停下来，但前面的丁川没有停。

丁川的背影不远不近地在他前面两三米的地方。

杜飞咬了一下牙，继续跑。

操场上很安静。

没有音乐，没有口号，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跑道上一前一后地响着。一个轻一些，一个重一些，但渐渐变得同步了。

杜飞沉重的呼吸声被夜风吹散，慢慢又聚拢。

第一圈跑完的时候，杜飞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他的呼吸变得又粗又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住了，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他的腿开始发酸，膝盖往上到大腿的位置，有一种被慢慢灌了铅的感觉。

他盯着前面丁川的背影，脑子里顿时所有念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件事：跟上前面的人，不要停。

第二圈。

丁川的速度稍微提了一点，杜飞也跟着提了一点。

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他说“可以了，停下来吧，你跑不动了”，但他的手还在摆，腿还在迈，脚还在落。脚掌拍在塑胶跑道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鼓。

第三圈。

杜飞觉得自己已经过了某个临界点，呼吸还是很重，腿还是很酸，但那些感觉好像跑到他身体外面去了，不再挤在脑子里嗡嗡叫。

他的脑子变得很空，空得像一张刚刚擦干净的黑板。上面什么都没有，连焦虑都没有了，只剩下夜风从耳边过去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呼吸。

丁川一直没有回头。但他的速度一直和杜飞保持着一种默契。两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不近不远，不紧不慢。

第五圈结束的时候，丁川慢慢减速，最后停在跑道边上。

杜飞跟着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塑胶跑道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点。

他的后背湿透了，校服贴在身上，风一吹过来凉飕飕的。

丁川也喘着，但没有杜飞那么严重，他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下来。

操场上还是没有人。远处教学楼里的灯熄了几盏，大概是有一个班提前下了晚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