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过得很慢。
慢得像是回到了我刚入宗的那几年。
沈承祐不再时刻把我按在身上,他在处理那些快堆成山的文书信函。
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还在殿内,便又低下头去。
我趴在窗边的小榻上,看殿外的云。
太虚殿太高了,云都在脚下。
有时风大,云海翻涌,像白色的河。
我看得出了神,直到沈承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风冷,把窗关上。”
“我不冷。”
“我冷。”他走到我身后,弯下腰,把我抱进怀里,和我一起挤在小榻上。
白发垂下来,发丝扫得我脸上痒。
我偏了偏头,“你是神了,还会冷?”
“会。”他抱的更紧了,“你不是人吗?我这是在学你。”
他说得认真,语气里却带着点懒洋洋。
这几日,沈承祐偶尔会带我在太虚殿外的悬空石阶上走一走。
他走得很慢,我也走得很慢。
他不催我,我也不躲他。
有时候走着走着,他就会忽然停下来,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师父。”我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收我?”
他安静了一瞬。
“当年有那么多比我有天资的人,你一个都没收。”我看着他的侧脸,“为什么是我?”
沈承祐没说话。
他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很久,才慢慢道:“你觉得,是为师的眼光不好?”
“……”
“陈山河,”他侧过头,垂眼看着我,那双眼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远。
“为师修了数千年的道。什么天资、根骨、家世,都是虚的,为师看过太多天资卓绝的人,最后连一头畜生都不如。”
他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
我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把我带回殿里。
入夜,他的小徒弟安心的躺在他怀里,手里还攥着一缕白发。
他亲了亲我的眼角,整个人覆在我身上,随后,才能安稳入睡。
————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沈承祐的师父,是当年人族逃难时,和他一起活下来的修士。
有一年,他们路过一处被山贼屠了的村子,在死人堆里,捡到了一个还活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