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听证会后的第三天,老周被人拉进了一个神秘的组织。
拉他的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运动鞋。他叫老K,是老周在一个旧货市场认识的。
“周叔,”老K说,“我听说你修了一辈子机器,但你自己不用智能设备?”
老周点头:“不用。不习惯。”
老K笑了:“那你跟我们走吧。有个地方,你可能喜欢。”
老周跟着他,坐了一趟老式的地面出租车——现在几乎没人坐这种东西了,又慢又不准时,但老K说,就是要这种“慢”。
车开了两个小时,把他们送到郊外的一片废弃工业区。这里没有低空航道,没有全息广告,甚至连信号都断断续续。老周一下车,就闻到了一股久违的味道——泥土、杂草、还有一点点牛粪的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真实触感俱乐部。”老K说,“来这里的人,都想找回一点真实的东西。”
他们走进一个废弃的仓库。里面没有智能设备,没有全息屏幕,只有几张破旧的沙发,几个手工做的书架,还有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安静地坐着或站着。
老K带着老周走到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堆旧工具:螺丝刀、扳手、锤子、锯子,还有几台老旧的机器——不是机器人,是真正的机器,柴油发动机的那种。
“周叔,你会修这些吗?”老K问。
老周看着那些工具,眼眶突然热了。这些是他年轻时候天天摸的东西,已经几十年没碰过了。
“会。”他说。
那天下午,老周教几个年轻人修一台1950年代的老式拖拉机。他们第一次摸到真正的金属,第一次闻到机油的臭味,第一次因为拧错螺丝而弄伤手指。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放。
“周叔,”一个年轻女孩说,“我爸以前就是修这个的。他总说,修东西要用真心。我一直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老周看着她,点点头。
傍晚,老K带他参观俱乐部的其他部分。有个房间是“手工厨房”,里面的人在揉面、切菜、用柴火灶做饭。有个房间是“纸质图书馆”,墙上挂满了旧书,泛黄的纸页散发着墨香。有个房间是“静默室”,里面的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听窗外的风声和鸟叫。
“为什么要做这些?”老周问。
老K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们怕。怕有一天,我们忘了自己是人。”
老周愣住了。
老K继续说:“现在什么都交给AI了。吃饭有人配送,出行有人规划,聊天有人陪聊。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会做。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还算人吗?”
老周看着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修车,修机器,修机器人。他一直在修东西,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在“修”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我能常来吗?”他问。
老K笑了:“当然。你是我们最需要的老师。”
那天晚上,老周回到店里,把俱乐部的经历告诉了阿字。
阿字的显示屏亮着,一行小字缓缓出现:
“旧时代,就是有这些的地方吗?”
老周点头:“对。旧时代,就是人和人见面,不用通过屏幕。做饭用真火,开车用手,谈恋爱用真心。”
阿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出现一行新的字:
“我想去。”
老周愣住了:“你想去?”
“我想看看,旧时代是什么样子。”
老周看着它,看着那张永远不会变老的显示屏,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好。”他说,“下次,我带你去。”
窗外,城市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阿字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