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借笔（第2页）

他记性不差，开学傍晚那人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那种暗藏试探的分寸感，他一直记得。凌言灼太会装温和、太会拿捏距离，从不越界，从不冒犯，只会用这种细碎的小善意一点点铺垫交集，慢慢拉近关系。

沈烬最吃不来这套。

他性子野、独惯了，向来不欠人情，不沾不熟之人的好意。

一旦收下这支笔，就等于默许对方的靠近，一来二去，拉扯只会越来越多。他懒得应付这些弯弯绕绕，也不想和心思深沉的同桌产生半点多余牵扯。

没必要，也没必要麻烦。

他只想安安分分、互不打扰混完同桌日子，彼此各过各的，最省心安稳。

所以沈烬毫不犹豫，直接无视桌沿的笔。

他收回视线，侧脸微转，刻意拉开距离，彻底避开凌言灼的目光范围，态度冷淡直白。

紧接着，他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前排江驰的椅背。

动作随意利落，带着惯有的松弛。

“借支笔。”

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客气，没有拘谨，是跟熟人独有的自然随性。

江驰头都没回，完全不用多想，反手从笔袋摸出一支黑笔，精准递到身后。多年兄弟，早已习惯彼此的默契，不需要多余询问，也不需要多余理由。

沈烬顺手接过，捏着笔低头，继续潦草敷衍默写，自始至终，没有再往凌言灼的方向看过一眼。

态度摆得坦荡又明确：拒绝示好，拒绝交集，刻意保持距离。

桌沿那支静静躺着的笔，在安静的课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凌言灼静静注视两秒，眼底情绪平稳无波，没有难堪，没有失落，更没有半点不悦。

他缓缓伸手，将笔轻轻收回自己桌侧，动作依旧安静从容。

他看得太透彻。

沈烬就是这样的性子。

桀骜散漫，游离在规矩之外，独来独往，防备心极重，反感一切刻意的亲近，不接受陌生人的人情，不肯欠半点分寸。越是主动凑上去，越是被他下意识推开。

凌言灼心底清明。

急于靠近，只会逼得他步步后退。

没必要急。

他们还有整整一个学期的朝夕相对，日日同桌，朝夕相处。

一次拒绝说明不了什么，也动摇不了什么。来日方长，他有的是细碎、温柔、不招人反感的机会，慢慢渗透进沈烬封闭的边界里。

凌言灼垂眸，继续安静低头落笔，神色温和如常，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课堂氛围依旧安静紧绷，笔尖沙沙声不绝于耳。

沈烬捏着借来的笔，全程潦草应付，写得随心所欲，对错无所谓，写完就算完事。对他来说，默写、作业、成绩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从不在意。

整段时间里，他心思松散，全程只想快点熬完这节课，半点没把刚才的拉扯放在心上。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的做法理所当然。

不熟不扰，不欠人情，互不牵扯，就是最舒服的同桌状态。

很快，默写结束铃声响起。

全班集体停笔，收卷的动静此起彼伏。

沈烬随手把笔往前一递，丢回江驰桌面，后背懒懒倚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

他彻底放下了刚才的小事，浑然不在意。

可身侧的凌言灼，依旧耐心如初。

他安静坐在原处，温和自持，藏好所有深沉的心思，不急不躁，安静等待。

等着这座层层封闭、刻意疏离的围墙，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慢慢松动，慢慢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