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触感让顾珩瑟缩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江辞。
喧闹的集市里,江辞站在熙攘的人流中,手里举着豆奶,嘴角挂着肆意的笑,眼神里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那一刻,顾珩忽然觉得,比起那些枯燥的公式,眼前这个暴躁的少年似乎更鲜活。
“发什么呆呢?走啊。”江辞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不耐烦地催促。
顾珩回过神,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没什么接下来去哪?”
“那边。”江辞指了指集市尽头的一棵老槐树,“那里安静,适合……采风。你别问那么多,跟着走就行。”
两人走到老槐树下的石凳旁坐下。
江辞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速写本和几支铅笔——这是他除了打架和逃课之外,鲜少示人的爱好。
“你还会画画?”顾珩有些意外。
“闲着没事干,瞎涂的,关你屁事。”江辞嘴上凶巴巴的,手里却已经飞快地动了起来。
他没有画周围热闹的集市,而是把笔触对准了身边的顾珩。
顾珩坐得很端正,即便是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也依旧保持着一种优等生的矜持。他手里拿着那瓶豆奶,目光落在远处嬉戏的孩童身上,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干净。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江辞画得很认真,眉头微锁,完全没了刚才在集市上的浮躁。
“好了。”几分钟后,江辞合上速写本,伸了个懒腰,把本子往怀里一揣。
“我看看。”顾珩探过头来。
江辞却无所谓道,没犹豫就把本子递给他。
顾珩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再接过本子,翻开。
纸上的少年栩栩如生,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背景里虚化的老槐树和光斑,衬托得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画的右下角,签着一个潇洒狂草的“辞”字。
顾珩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上的线条,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是他。
是江辞眼里的他。
“画得……还凑合。”顾珩强装镇定地合上本子,递还给江辞,只是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出卖了他。
江辞接过本子,随手塞进包里,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切,那是。”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自然地伸手拉了顾珩一把:“饿不饿?那边还有糖糕,要不要尝尝?”
顾珩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看着江辞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开口:“江辞。”
“嗯?干嘛?”江辞回头,一脸不耐烦。
顾珩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眼神却紧紧盯着他:“下周的月考,如果你物理能及格……我就让你画一次真人写生,不穿衣服的那种。”
江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猛地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顾珩,像看个疯子:“操!顾珩你脑子烧坏了?说这种疯话!”
而顾珩,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那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走了。”顾珩越过他,径直朝前走去,“不是要吃糖糕?”
江辞站在原地,看着顾珩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操……”
他看着那个走在前面的少年,大步追了上去,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顾珩的小腿。
“顾珩!你把刚才那话再说一遍!”
“江辞,你幼稚不幼稚。”
“幼稚怎么了?老子就幼稚!”
少年的笑骂声,消散在充满烟火气的老街深处,却被永远定格在了那个速写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