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的夜,翠葛城更显喧阗。长街上笙歌鼎沸,漫天飞舞的花瓣雨宛如绮梦,幽香丝丝缕缕,直往人骨缝里钻。
“我们去翡庙看看吧。”游山木提议道。
众人应声“好。”
翡庙隐于翠葛城最深处的密林间。每逢花朝节,城中妖民皆会换上最华美的盛装,手捧绮丽花束,前往神庙祭拜花朝神,以示敬畏。
沫汣栖几人踏入翡庙时,殿内已是香火鼎盛,万妖云集,火树银花。姹紫嫣红的花束将花朝神像簇拥得密不透风,无数妖民正神情肃穆地陆陆续续上前,献上礼花。
沫汣栖环顾四周,眼底却浮起一丝深深的疑惑:“外面是花朝节,满城皆是奇花异草,可这供奉花朝神的正殿内外,竟无半点生机,连一寸破土生长的活花都没有……着实奇怪。”
不等众人应答,他已径直走向正殿。上香、祭花,动作行云流水。风归渡几人虽不明所以,但也敛去神色,跟着上前祭拜。
就在花束触及神台的刹那,一股幽冷的异香如潮水般涌来。庙内的众人只觉灵台一阵恍惚,物我两忘。沫汣栖等人亦未能幸免,只觉心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幽香弥漫间,异变陡生。
众人如同被提线的木偶,齐齐面向正殿,哗啦啦地跪倒在地。他们朝着花朝神像缓缓摊开双手,展开双臂,高昂起头颅,以一种近乎虔诚到诡异的姿态,深深祷告:
“尊敬的花朝神,我是汝忠诚的信徒——请收下我的花言,代表我的意欲,祈求您的降临……”
一遍又一遍的祷语,一次又一次的磕头。花言越深,神像上那张原本模糊的面容,竟越发栩栩如生。
三遍之后,他们木然起身,向前迈出一步,再次跪倒、祷告、磕头。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沉闷的磕头声里夹杂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鲜血从他们磕破的额角蜿蜒流下,滴落在青玉石阶缝隙的青草上,将那绿意浸染得翠红剔透,宛如一朵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妖花。
沫汣栖的额头也磕出了血,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只是在他逐渐涣散的意识里,那原本庄严的祷告词,此刻听来竟像是无数条黏腻的毒蛇在吐着信子,层层叠叠地绞缠着他的神智:
“……收下花言……祈求降临……”
神像的面容愈发清晰,显得冰冷而妖异,仿佛活了过来,正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个人的虔诚。
“住手。”
忽的,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透着几分漠然。
眼覆白缎的老妪,着一袭暗色衣裳,手执彼岸花,对着花朝神像冷言冷语:
“花朝,你可够了。他们不是你能染指的。五宗之人即将到来,还不收手。”
话音落下,周遭的花随风飘零,围绕着神像,像在亲吻,犹如一个虔诚的信徒。
“哈哈哈哈哈——”
一阵诡谲的笑声传遍庙宇,花朝神像动了。
她舒展身姿,踏着花路来到栾女面前,轻覆在她耳边,语气透着暧昧,道:“栾女,你竟会为了这几个‘花包’,与我如此,可真令我伤心啊。”
栾女只是冷冷地望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花朝神不满,挑起她的下巴,猛地靠近:“你可知今夜是什么日子?是月神降临之夜!那可是大好时机啊!”
她的语气越来越真切,迷离。她放开栾女,转而拉起一旁的南泠,轻嗅她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满脸陶醉,眉眼更显得靡丽:“只要我吸食了他们的鲜血,我就有机会夺回我的位置。谁也别想抢走,包括你。”
她指着栾女,眼神沉了下来,“你现在走,我可以放过你,如果……你想阻止我,那你就和他们一起死吧。”
天地瞬变,暗沉的黑夜中,流转着蕴含强大能量的闪电。
“轰隆隆——”
翡庙内的众人随着花朝神的吸收,头上浮现出一条极细的白线,鲜血顺着丝线蔓延到花朝神身上。
腥红色的气韵围绕在她周身,青石地破裂,生长出一朵朵妖艳的花朵,红得滴血。
栾女双眼紧闭,感受着周遭的混乱不堪。
转瞬间,她的身影出现在花朝神身边,手上的彼岸花散发出一阵诡异的气息,猛地袭向她心口。
花朝神大怒,偏头躲过。彼岸花擦着她的耳侧掠过,生生削下一缕发丝。花朝神指尖拂过断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栾女,你真要跟我作对?别不识好歹,当初没有我,你还能有现在吗?”
栾女没有理睬,见一击不成,迅速补上一击。可花朝神依旧游刃有余地躲过。栾女没有放弃,一击又是一击,可无论她如何出招,花朝神周身那层流转的气韵始终坚不可摧。
庙内,沫汣栖等人被打斗余波影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这时,一丝异样的气韵飘落众人的头顶,而后消散。
花朝神见机不对,眼神变得幽蓝。她缓缓仰起头颅,双手交叠在胸前,语气诚恳又敬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