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流转,杀劫未休。
风归渡脱力般瘫坐在冰冷的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颗小小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仿佛随时会蹦出来。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将那张沾满血污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个泄了气的小皮球般靠回城垛上,用力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小声嘟囔:“还好本将身手矫健……就是不知道这兽潮还要来几波,真是够累的。”
就在他暗自吐槽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呼喊:“报!下一波兽潮要来了!距离不过百里!”
风归渡一惊,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长枪在地上划出刺耳的锐响:“不是吧,还来?这么快?”
因为起得太急了,他一口气没喘均,胸腔剧烈起伏,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
问灵使季箖飞奔到他身边,连气都没喘匀,语速极快地禀报:“少将军,不好了!那群妖兽不知中了什么邪,竟再次集结向甫肃城冲来!而且这次的气息比上一轮更强,来势更加凶猛!”
季箖顿了顿,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大将军已战死,如今只剩少将军裁决!还望少将军执掌大权!我等愿与少将军死守甫肃城!”
季箖话音落下的瞬间,城头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大将军……战死了?”
这个噩耗如同万钧雷霆,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心尖上。短暂的错愕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与绝望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开来。有人死死咬着牙关,眼眶瞬间充血;有人握着兵器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指节泛白。军心,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摇摇欲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道稚嫩却异常沉稳的声音,突兀地在城头响起:
“好!”
风归渡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了那单薄却倔强的脊背。原本因为疲惫而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那张沾满血污的稚嫩小脸上,再无半分属于孩童的软弱,只剩下令人胆寒的肃杀。
他稚嫩的声音在城头轰然炸响,虽带着变声期前的清亮,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铁血:“大家先整理装备,休养片刻,保持最佳状态!”
紧接着,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出鞘的利刃般死死盯住人群,厉声喝道:“镇守使何在!”
镇守使故孺从灵卒身后的缝隙中挤出来,单膝重重跪地,大声回道:“末将在!少将军有何指示?”
风归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字字如铁,掷地有声:“你和镇抚使即刻去安抚百姓,镇守城中!绝不能让妖兽通过其他途径闯入祸乱百姓!听明白了吗?!”
故孺拍着胸脯,字字铿锵:“末将听明白了!即刻去城中安抚百姓,调配灵卒护百姓周全!”
这声厉喝与干脆利落的军令,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众人心中弥漫的绝望与慌乱。是啊,大将军不在了,可他们还有少将军!还有这满城的老弱妇孺!
看着眼前那个明明稚嫩、却比谁都沉稳的背影,将士们眼底原本弥漫的死灰,渐渐被一种滚烫的东西重新点燃。那是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既然天塌了,那就让这少年将军顶着,他们就算是把骨头碾成渣,也要替他垫在脚下!
众人眼底血丝密布,脖颈上青筋暴起,猛地扬起手中沾血的武器,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齐声嘶吼:
“我等愿与少将军死守甫肃城!”
数万道嘶吼在这一瞬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实质气浪,裹挟着决绝与暴戾,狠狠撞向苍穹!脚下的古城墙发出沉闷的轰鸣,砖石簌簌震颤,仿佛连这座矗立百年的庞然大物,都在这股滔天战意中为之战栗!
风归渡望着眼前这一幕,看着众人那仿佛能烧穿苍穹的目光,小小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内心动容,亓云南境的将士,也是如这些人一般,不怕死。
这一刻,那股属于将门虎子的血性,终于被这滔天的死志彻底点燃。
城墙上一片肃杀,即便兽潮即将抵达,将士们手上的动作依旧不慌不忙,步伐沉稳地巡视着每一片领地,不放过任何可能被钻空子的死角。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灵卒坐在城垛边,不紧不慢地磨着刀。刺耳的“霍霍”声在紧绷的城墙上格外清晰。他偶尔抬起眼皮,扫过远处轰鸣的兽潮,目光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种审视死物的冷漠。
忽然,大地开始剧烈颤抖!
轰隆——!轰隆——!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色的兽潮如同决堤的海啸,卷起漫天尘土,距离城墙已不足几里!浓烈的腥风甚至抢先一步扑到了城下,呛得人喉咙发紧!
风归渡站在城楼最高处,不得不把脑袋仰到极限,才能看清那柄比他身高还要长出许多的长枪枪尖。他看着远处的兽潮,内心一片坚定,眼中寒芒爆射,手中长枪猛地指向那片黑色的海啸,厉声喝令:
“起护城大阵!问灵使、弓弩手准备——放!”
“遵命!”
数百名身穿法袍的问灵使瞬间踏出军阵,悬于半空,手中法诀疯狂掐动。空气中的火属性灵蕴瞬间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