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铁花灌了一大口酒,酒水顺着脖子淌进粗布短褂里。
“棋山封了上百年,早成了孤魂野鬼。他们的破事,由着那帮老不死的去争就是了,关你屁事?”
楚留香将折扇往掌心里收了收:“这事挺有意思。”
胡铁花猛的转过身来,宽厚的背脊把舱门的光线挡去大半。
“放你娘的屁!”
胡铁花手里的粗瓷酒坛在船帮上重重一磕,酒水溅在甲板上。
“哪个破事你没说过有意思?当年在神水宫,你摸进天绝地灭的死牢,回来说有意思;在沙漠里渴得快啃自个儿靴皮,你也说有意思!老臭虫,你肚子里那几根弯弯绕肠子,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我老胡?”
楚留香搭在膝头的手停住了,指腹按在扇骨边缘。
江水拍打在船头,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两岸的猿啼穿过漫天大雾,一声接着一声,在狭窄的江道里回荡。
胡铁花盯着楚留香,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气。
“那个小李探花,又不漂亮姑娘,也不是你什么人。”
胡铁花粗声粗气的开口。
“江湖上谁不知道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可谁又不知道李寻欢是个短命的病秧子?人家自个儿愿意往绝户沟那口棺材里跳,你屁颠屁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楚留香垂着眼皮,扣住折扇两端,咔哒一声,折扇合上了。
他手腕翻转,动作很轻也稳当,把整柄折扇在膝头上调了个个儿。那道带着浅淡划痕的面,被转进了内侧贴着膝盖;外头露出来的,是原本光滑无痕的精钢扇骨。
楚留香把两手重新拢进长袖里,靠在舱板上,闭起眼睛。
船舱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船尾艄公长长短短的摇橹声。
胡铁花在船头坐了半晌。
他看着楚留香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骂两句,可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嗓子眼。
胡铁花转回身去,重新面朝着滚滚江水。
他抓起酒坛子,一口接着一口……
船走了一整天。
逆水而上,即便快船行的也格外吃力,两岸峡谷越来越窄,黑灰色的险峰像两把刀子立在头顶,把原本就阴沉的天色挤成了细长的一条缝。
次日傍晚,江面上起了大风。
狂风吹得两岸枯枝噼啪抽打着岩壁,水流打着旋儿往船底涌,小木船在浪头里剧烈颠簸起来。
后头的艄公扯着嗓子大喊。
“两位客官,前头是老鸦峡的险滩,夜里水急过不去!得在白石矶靠岸歇一宿,明早天亮再开船!”
胡铁花把手里早就空了的酒坛扔在脚边,抹了把脸上的雨沫子。
“歇着吧,老子骨头都快被颠散了!”
竹篙重重扎进水底的泥沙里,船身猛的一顿,缓缓滑进了一处背风的山坳。
这是处荒废的采石渡口。岸边堆着不少早年间开采出来的青石大料,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在夜雨里乱晃。
船头上搭了根窄木板,架在湿滑的黑礁石上。艄公披着蓑衣跑下船,把缆绳捆在岸边的一截老树桩上,又忙着去后梢生火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