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找云思存了。"莫悠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收了音量八成的音调。
花浅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玻璃门外面的雨幕。
莫悠思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门外,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一时间只有这个声音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白。过了一会儿莫悠思又开口了,声音更轻了一些:"你别多想,归野他不是对你有意见……他跟老云打了四年,从十六岁到二十岁,那种感情不是几天就能放下的。你给他一点时间,他这个人外冷内热,面子上硬,心里头软得跟什么似的……"
"我知道。"花浅说。
莫悠思偏头看他。花浅的侧脸在玻璃门透进来的灰光里显得格外白,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一句不太想说的话。
"我知道。"花浅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了一些,"我没生气。"
莫悠思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花浅的肩膀,力道很轻:"那就行。走,吃饭去,我中午叫了外卖,麻辣香锅,辣的,吃不吃?"
"吃。"
花浅跟着莫悠思往餐厅走,走到一半回头又看了一眼玻璃门。雨还在下,门外的世界依然模糊成一片,那个人早就看不见了。
下午于归野一直没回来。训练室里四个人打了四局排位,莫悠思没了队长的指挥以后嗓子提到了最大音量,自己当起了临时指挥,喊得脸红脖子粗。仲任渊辅助他,杜睆实负责补充战术判断,花浅保持沉默、稳定地执行着他该做的部分。
四局赢了三局,成绩不错。但所有人都觉得少了点什么。莫悠思打完最后一局放下鼠标的时候,突然冒了一句:"归野不在,咱们打得好是好,但总觉得空落落的。"
没有人反驳他。
傍晚六点,雨小了一些。花浅坐在训练室里,没有在打游戏,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显示器是黑的,键盘上的灯也熄了,整个训练室安安静静的,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节拍器。
手机震了一下。花浅拿起来看,是张凯在战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于归野说他晚上回来。大家先吃饭,不用等他。"
莫悠思秒回了一个"OK",仲任渊回了个"嗯",杜睆实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花浅没有回,但他握着手机看了很久。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花浅听见了大门打开的声音。他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正坐在飘窗上用手机看比赛录像,听见那个熟悉的开锁咔嗒声之后,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房门口,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楼下大厅的灯亮着,于归野站在玄关处,正在脱那件黑色的冲锋衣。他的头发被雨淋得半湿,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衣服的肩膀处洇着深色的水痕,黑色的布料被水浸透之后颜色变得更加深沉。他把冲锋衣挂好,低着头站在原地站了几秒,像是累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二楼的走廊。花浅房门的那条缝里透出的光线被他捕捉到了,他看见花浅站在门后,两个人隔着半个大厅和一段楼梯对视了一秒。
花浅把门推开了。
于归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他最终只是抬了一下手,幅度很小,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别的什么。然后他转身,往楼梯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接近。
花浅站在房门口没有动。于归野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在花浅面前停了一下。他的眼睛里有被雨水洗过的清澈,也有被什么东西磨过的疲惫,但他在花浅面前站住之后,脸上的那层紧绷略微松了一点点。
"见了?"花浅问。没有主语,但两个人都知道问的是什么。
于归野点了点头:"见了。"
"怎么样?"
于归野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偏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贴过海报的门。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他说他去VTS是为了更好的发展。他说那个队伍更适合他的打法,说那边的战术体系能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他说了很多理由,每个理由听起来都很合理。"
于归野顿了一下。
"但我认识他四年了。他撒谎的时候右眼会眨得比左眼快一点。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眨右眼。"
花浅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安安静静地听着。他的琥珀色眼睛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里比白天柔和了一些,看着于归野的那个角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专注。
"他还说了别的?"花浅问。
于归野抬眼看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他自己可能都没完全理清楚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整个二楼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开口了。
"他说让我好好对你。"于归野的声音从暗处传来,离花浅大约一米远,"他说你是个好孩子,说你身上有他以前的样子。他说他走了以后,RIV需要一个能撑起自由人位置的人,他觉得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