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看着一直遮住脸的艾因茨,只能用目光追着对方的呼吸起伏。艾因茨一抽噎,他的瞳孔也跟着一缩,眼尾连着眉头也越拧越紧。他想安抚又惶惑不安,怕说错了什么,于是欲言又止。沉默片刻,他目光掠过那扇窗,最终放轻声音:“是我的错,我离开时不应该打开窗子。”
众人中,洛伦佐最为震动。这位一向端肃的老派贵胄,竟因梅林那低柔的声音,第一次让完美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他没记错的话,就在今天下午,眼前这个男人把布伦达捅了个对穿,又在阿尔瓦罗身上划了几十刀;阿尔瓦罗至今还躺在疗愈室里下不了床。
艾因茨手掌覆盖下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恐惧褪去后,他只感觉羞赧。要是让森林里的小妖精知道他飞行时从空中坠落,还大哭了一场,一定会狠狠嘲笑他。可现在,他竟真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了。他不想面对这一切,只能把头压得更低,最后干脆抱住双膝,把脸埋进膝盖里。
格兰特犹豫地开口:“听说奥术尼亚的覆盆子浆很有名,紫藤巷正好有卖。萤宝爱吃果浆,我去给它买点,就当庆祝它今天取得胜利。”
“对对对,我也去。我知道哪儿还有卖枫糖和红醋栗的,萤宝一定喜欢。”乔伊可不想被梅林事后清算。
“我,我也去。”
“怎么了,男孩儿们?是什么拦住了今天的胜利者们回家的路?”
梅林外的三人齐齐转身,他们看见薇拉抱着她的猫,又挽着一个圆脸笑眼的齐肩短发女孩出现在众人身后。
薇拉好奇地看着三人,等待了半晌,见无人答话。她只得将目光锁定在往日里最活跃的乔伊脸上。
“呃,就是一个小小的事故。”乔伊用最简洁的话语,极快地描述出此时僵硬的局面。
“哦~我知道了。”薇拉抬高声音:“你们果然是一群不够细致的家伙,居然将幼崽单独留在一个空间。难道你们不知道,让幼崽独处不仅容易发生意外,还容易出现心理创伤吗?”
薇拉边说边自然地从几人身边穿梭而过,看到艾因茨时,她故作震惊道:“天啊,赫默提你疯了吗?在秋季的夜晚,你竟给自己的伙伴穿如此单薄的衣服?可怜的萤宝,你愿意跟着姐姐去换一身漂亮的衣服吗,姐姐哪里有大陆最流行、最时尚的礼服与短靴。”
“萤宝,如果你愿意的话,举起你的右手好不好?”薇拉知道艾因茨已经能听懂这些简单的修饰词的意思。
萤宝腿后的双手又打了一架,他不想离开梅林,但刚才的哭泣又太过丑陋。左右手经过几番争斗,最后他颤颤巍巍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薇拉理所当然地朝着梅林伸出手来,并用眼神暗示:放心保证给你送回来一个开开心心的萤宝。
梅林看着空中那个孤零零的手臂,眼中满是不舍,他懊悔不该将萤宝单独留在房间,但他还是说:“去吧。”
艾因茨听到梅林的许可,飞快地起身蹦到薇拉的手上,又背对着几人坐下。他要确保自己的动作足够迅速,在场其他人不会看到他红肿的双眼。
“我在楼下等你们。”梅林即使将艾因茨交付出去,也不愿再离他太远。
“梅林现在你应该给萤宝一点自由空间。这样,晚上七点,紫藤巷的星馔阁,你订位置。”薇拉没给梅林反驳的时间,对远处栗棕色齐肩短发女孩儿喊道:“妮可,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告别后,薇拉带着艾因茨离开了蓝紫色小路,拐进了另一幢风格别致的小楼。
“格兰特,我也让阿焱独自呆在屋子里了,它不会出现心理创伤吧?”望着薇拉远去的背影,乔伊扯着格兰特的冰晶纹袖子。
噗嗤,少女清脆的笑声响起,圆脸妮可听到乔伊的问题缩着肩笑出了声,她本就是一双笑眼,如今更是眉眼弯弯,像极了邻家小妹,让人倍感亲切。
妮可看见四人的目光从各处移到自己身上,暗暗悔恨她怎么如此不小心。她来自一个普通的行商家庭,因此她并不想和这些麻烦的人扯上关系,于是解释道:“从你们的描述来看萤宝是一个,嗯,聪明的孩子。对,不是异兽,他更像个孩子。所以他方才的表现只是害羞了。薇拉是个细致的人,她说的那些理论不过是个借口,她的目的是帮助萤宝脱离这个让他尴尬的环境。”
妮可的话让四人恍然大悟。
“谢谢。”梅林真挚地表达了感谢。
妮可对四人微微颔首以示告别,然后快速地离开了此地。
“紫藤巷,一起去?”乔伊对着三人问道。
三人点头,四人便恢复来时的队形,朝喷泉广场走去。紫藤巷就在他们初次进入学院时经过的那条巷子旁边。喷泉广场一带向四周延伸出数条街巷,是学生们闲暇时最常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