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钦死了,死在高考后的暑假,死在即将踏上大学之路的暑假。
处在亚热带季风的临市,本应是烈日炎炎,阳光灼热的时候,此刻却戏剧般沉下来,零零散散落了几滴雨,像是某个人不甘的哭泣。
沈伊发现顾钦吞一整瓶安眠药时,第一时间拨打了120,采取措施帮他把药吐出来。
可顾钦咬死牙关不张口,笑声从喉咙管发出,无比张扬的笑,仿佛是在向他宣告胜利。
沈伊捏住他的下颌,瞳孔骤缩,泪水不受控制的溢满整个眼眶,用足了力逼迫他张嘴,语气哀求:“小钦,求你,吐出来。”
顾钦下颌被捏的酸痛,疼得他瞳孔赤红,泪水顺着眼尾流下,使劲推着他,咬紧嘴里内壁的软肉,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咽不下去,只能从嘴缝流出来。
沈伊临近疯癫,看着那鲜血顺着顾钦的嘴角流下来,比他在酒局里见过的药酒都要碍眼,断断续续重复那几句话:“小钦,不要,你吐出来,求你,你不能这样。”
他把顾钦拽到卫生间,一手搂住他的腰肢,一手去捏他的喉咙,几乎用尽全力去催吐。
“小钦,你别留我一个人。”
顾钦闭了闭眼,此时药完全下肚,沈伊这慌张不准确的催吐姿势搞的他难受死了,挣开禁锢,顺手扇手一耳光,冷笑道:“冷静了吗?”
沈伊被打的头一偏,力道之大,脸颊迅速红起来,本就溢满眼眶的泪水此时也流了下来,显得如此狼狈。
“沈伊,你就活该一个人。”
他终于明白一个事实,如果顾钦不愿意,药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小钦,求你,吐出来,你会死的。”
顾钦整理好被他弄乱的衣服,随意扯了张纸慢里斯条的擦着嘴角的血渍,他有多冷静,沈伊就有多慌乱。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会死吗?”
可能是安眠药起效的后果,他此刻脑子晕晕沉沉,眼前的人也逐渐模糊不清,撑着墙壁,虚弱无力的闭了闭眼:“你能干涉我的自由,决定我的去向,攥改我的志愿,你多厉害啊。”
“可是二哥,我想死你拦得住吗?”
顾钦甚至扬起嘴角,冲着沈伊笑了出来,笑容灿烂,像阴雨天气中突然冒出温情的暖阳,触人心弦的笑意让沈伊无故感到一股寒意。
他站稳身体,胸膛起伏太大,指尖都止不住的颤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的保持冷静,拽着顾钦的手臂就往门口走。
顾钦没有一丝力气,就连笑容也只出现了十几秒,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感袭来,难以支撑被人拽着的身躯,不顾一切径直摔下去。
沈伊发觉到身后人的脱力,急忙转身扶住他:“小钦,别睡,不要睡。”
“沈伊,我恨死你了。”说完这句话顾钦就彻底昏过去,也就没看见沈伊眼中闪过的无助和痛苦。
因为送医及时,手术很成功。
顾钦醒来时,是在病房里,第一眼看见的是沈伊红肿的双眼和略微凌乱的头发,那一瞬间,他想跑,可麻醉药的作用还没过去,使不上力气。
沈伊稍微松了一口气,拉住他的手:“小钦,不要死,活下来好不好。”
顾钦不想理他,偏过头看窗外的世界,骄阳似火,临市的香樟树盘根错节,隐约中,好像看见了一中。
明明才毕业一个多月,他却感觉此生再也见不到他们。
表面冷淡疏离私下有些懵懂单纯的秋绪,温润如玉笑得不像好人的许砚冥,为人仗义大大咧咧却又纯情的楚风尘。
顾钦突然就笑了,如果真的有下辈子,能不能再相见呢?
沈伊耐心耗尽,正想有下一步动作时,顾钦开口了,声音很轻,了无生气的呢喃:“沈伊,你留不住我的。”
沈伊身形一滞,紧紧捏住他的手指,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别再作了,我会守着你。”
“咱俩没有任何关系,沈伊,没有必要。”
沈伊嘴唇动了动,嘴硬道:“我答应过大哥,会好好照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