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咬着牙,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这天叶方朔上白班,按说可以正常下班。可他们急诊的“正常下班”,也总要往后拖一个来小时。忙完给白舒发微信,对方说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
叶方朔小跑到停车场,刚上车,就被空调吹得打了个喷嚏。车里冷得厉害,车窗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空调显然已经开了有一阵。
“等很久了?怎么没在办公室等?”
白舒望着前方,像在想什么事情,没有应声。
“白白?”
叶方朔又叫了一遍,白舒这才回过神来,说了句“没等多久”,然后启动车子。
今天的白舒不太对。平常上了车,两人不会急着走,总要先往周围看看,如果没有熟悉的人和车,就交换个短暂的亲吻。今天白舒却像在逃离什么,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就直接把车开出了医院。
“白白,你怎么了?不舒服?”
“天气太闷,有点头疼。”
今天的天气确实闷,厚厚的云层压着,像在酝酿一场大雨。
但叶方朔敏感地察觉到,白舒的反常跟天气没多大关系。他想再问,脑子里已经冒出白舒关于“边界感”的提醒,只好又把话咽回去。
“晚上想吃什么?”
“不太吃得下,简单一点吧。”
“过水面行吗?”
“嗯。”
叶方朔又捡着今天工作上的事跟他聊,换了几个话题,白舒的回答始终有点心不在焉。他看了看白舒开车的侧脸,想了想,最终还是闭了嘴。
吃完晚饭,外面的天更阴了。两人没出门,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客厅,各自看着病例。舒曼云又打了电话来,还是问林怀远的病情。她怕下午林怀远在旁边,白舒有些话不方便说,这才又来确认。白舒告诉她,白天说的就是自己目前能作出的全部判断,没有隐瞒。
舒曼云听完,在电话里她感慨地说:
“你林叔叔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这个年纪就得了这种病?”
“妈,很多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人都会得胶质瘤的。”
“白舒,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想想从小到大,你林叔叔对你有多好,我这个妈妈都自愧不如。现在他生病了,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白舒用力揉着太阳穴,把语气放得尽量平和:
“妈,我只是在说客观情况。MRI上没有看到明显强化、坏死或者大范围水肿,目前更倾向低级别,病情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那是不是手术切掉就没事了?”
“不能这么理解。成人这类胶质瘤通常是浸润性生长,影像上看起来相对局限,不等于它有清楚的包膜,也不能保证全部切干净。”
“可你刚才不是说位置还可以吗?”
“它不在脑干,也没有压迫重要生命中枢,这一点相对有利。但它位于左侧颞叶,靠近语言相关区域。手术能切到什么程度,要以保护语言功能为前提。具体分型和级别,只能等组织病理。”
“哎,希望没事吧。你也知道,你林叔叔他们公司另外几个合伙人,跟我的关系都比较一般。他要是因为身体原因慢慢淡出管理,后面的框架合作也会受不小影响。现在的对华形势啊,我们的业务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妈,如果太累的话,你可以考虑慢慢放手,别这么拼了。跟UncleLinderman一起享受退休生活,不好吗?”
“你还不知道我吗?怎么可能闲得住。算了,别操心我了,你多上心一点林叔叔的病情,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白舒答应着,又陪她说了两句,才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