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姝随众人行礼,额头抵在手背上,等上面叫了“都起来”,她才站直身子。
太后先和梅嫔说了几句话,闻姝低着头,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自己袖口的金线。
“听说陛下新封的昭嫔进宫了,上前来,哀家看看。”太后终于点到了她的名。
闻姝上前几步,重新跪下,“太后万寿无疆。”
礼毕,她仰起脸。
她知道自己今日这张脸有多招眼。
红裙墨发,金钗东珠,眉心一点花钿。
太后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被那一片艳色刺了一下,停了好一会儿才道:“不错,昭嫔生得好,难怪陛下喜欢,哀家看了也喜欢。”
太后的话和上次一样,没让闻姝起来,也没赐座。
闻姝照旧跪着,心里默数着数,等那道目光落向她发间的东珠。
“这珠钗……”太后缓缓开口。
“姑母,这珠钗怎么了?”
淑妃也看过去,轻声道:“昭嫔,这珠钗,真是陛下赏你的?”
“是。”
“这是南海东珠,唯有皇后能用。”淑妃解释道。
太后脸色沉了下来,“进了宫,便要守宫里的规矩,你僭越了,这不是你该戴的,你自己把头上的珠钗卸了吧。”
上一次她辩解,她委屈,她求全,可那有什么用。
人家摆明了就是要借机整你。
闻姝眉心一皱,压着嗓子,声音是娇滴滴的忧愁,“可是,这是陛下赏赐给妾的,妾不知僭越,只知陛下赏赐,妾不可不受,至于这是东珠南珠西珠还是北珠,妾不认识,只要陛下高兴就好。”
这话实在放肆。
殿中的几人看向闻姝的目光顿时有些出乎意料。
甚至隐隐有几分胆大包天的惊疑。
太后眉心紧皱,还未出言训斥,她身侧年长的姑姑厉声斥责:“放肆!”
“太后让妾卸珠钗,本应领命,可东珠乃陛下所赐,妾不敢不听陛下的话,太后,臣妾也很为难,不知是该听您的,还是听陛下的。”
太后沉声道:“此乃祖制,此乃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如此不懂规矩,来人,卸了她的珠钗!”
“太后如此,岂不是在打陛下的脸,妾受辱事小,若是让陛下误会了太后,岂不是妾的错?”
“昭嫔行事如此乖张,就不怕哀家怪罪你的母家吗?!”
“!”还有这种好事?
“哀家不过是让你卸下僭越的东珠,你反而将罪责推到哀家头上,果然是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若是哀家选,定不会选你这等狐媚进宫!还等什么?还不将她头上珠钗卸了!”
两名宫女上前。
闻姝望向殿外,却始终不见谢九辞的身影。
谢九辞啊谢九辞,我戏台子都给你搭好了,你不来,这戏怎么唱下去?
“太后这好热闹啊。”一个轻巧散漫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瞬间,殿内跪了一片。
“陛下——”闻姝幽怨宛转,扑进谢九辞怀中,“你终于来了!”
“妾并不知道陛下赐予我的珍珠乃是唯皇后可用的东珠,太后她老人家瞧见了,非要将我的珠钗卸下来,可是这东珠乃是陛下所赐,妾很是珍惜,日日恨不得捧在手心,但太后说得对,此东珠唯皇后可用,是妾僭越了,往后陛下还是不要赐给妾如此贵重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