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才发现,队伍最后,竟有四名侍卫持刀押着两名浑身是血的男子,那两人被反绑双手,脚步踉跄,脸上身上皆是刀伤剑伤,血沿着宫道流了一地。
侍卫将二人拖到一旁墙根,手起刀落,鲜血溅洒在青石墙根上,脑袋像西瓜一样在地上乱滚。
“……啊——!!!”
短暂的死寂后,当场便有数名秀女眼白一翻晕倒在地,其余人即便勉强站立,但也个个面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再不敢多看那墙根下的惨状一眼。
为首的公公年纪有些大,看起来颇有威望,目光阴森冰冷,被他视线扫过的秀女都不由自主低下头。
“原本这大喜的日子不该见血,可陛下说了,逆贼杀了就杀了,难道还要挑日子不成?”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面前这群花容失色的秀女,“咱家姓刘,奉旨接引诸位秀女入宫,各位,跟咱家进去吧。”
闻姝低着头走在队伍中间,眼神余光却忍不住向墙角撇过去。
只一眼,闻姝连忙将目光收回,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众所周知,当今陛下年少登基,历经兄弟相残、母子相争、权臣弄政,从一个被架在龙椅上的傀儡到如今大权在握的暴君,不过十年光景。
这些事情在朝野间流传已久,每一个细节都被添油加醋地讲述过无数遍,成了茶余饭后最骇人听闻的谈资。
但这些于她而言,从来不是道听途说。
那一年她刚穿越过来,母亲重病在床,她前去城外寒山寺为母祈福。
头一回离家,看什么都新鲜,趁着侍女添香油钱的功夫,她独自溜进了寺后的禅院,钻进了一处偏僻小院的灌木丛后头。
院里站着几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手都搭在剑柄上,院中立着几根粗壮的木桩,桩子上绑着几个堵了嘴的僧人,一年轻男子背对着她,手中握着弓箭,歪着头,一箭一箭射在那些僧人的身上。
她看得浑身发冷,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往后退,可刚退出两步,灌木丛哗啦一声响,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她的嘴,紧接着一块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她被提到了院中,盘问的声音懒洋洋的,问一句她答一句,磕磕绊绊,连舌头都捋不直。
那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听见箭矢在弓弦上缓缓拉开的声音,一个苹果搁在了她头上。
她顶着颗苹果跪在那儿,心想今日就是她的死期了,恐惧到了极点反倒逼出一股横劲来,她抖着嗓子喊了一句:“……呜呜呜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那人学着她的调子重复:“呜呜呜你做鬼都不会放过我啊。”
戏谑的笑声还没落下,箭矢破空声响起,嗖嗖两声,头顶的苹果被两次洞穿,手腕被箭翎余威震得发麻。
等她睁开眼,整个小院除了她和几个早已死去的僧人,再无一人。
她连滚带爬逃出了寒山寺。
回城时皇城提前落了锁,街上到处是穿黑甲的麒麟卫,挨家挨户地搜,挨家挨户地拿人。
那条她每日必经的长街,住的都是锦衣玉食的达官贵人,那天却成了屠宰场,血流成河,脑袋满地滚,刀剑声、哭喊声、求饶声、呵斥声搅成一团,整座皇城被血腥气笼罩。
她捂着耳朵缩在马车角落,车轮碾过路面浓稠血液时发出的黏腻声响,却怎么也躲不掉。
刘公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进了宫,各位可就是陛下的人,一言一行,都得守宫里的规矩,若是犯了规矩,没人救得了你们。”
“是,多谢公公提点。”秀女们齐声应下。
闻姝不停调整着呼吸,古人常言,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她也可以!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沿途守卫越来越多,领路的刘公公在一处临水的水榭前停下,命众秀女原地等候。
不多时,远处传来仪仗的动静,刘公公快步迎上前几步,回身厉声道:“跪——!”
秀女们慌忙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