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那截东西晃了三次。
第一次她以为是错觉——像风吹了一下,光偏了偏,又正了。
她躺着没动,眼睛睁着。
过了一阵,第二次,光又朝同一个方向偏过去,比上次久。
她坐起来,把内袋翻开,托在手掌上看——光朝着货舱门的方向偏,偏得很小,但一直没回来。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光又稳了,蓝白的,圆圆的一点,跟平时一样。
她数着,等到第三次的时候,天快亮了,光偏得比前两次都久,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站了很久。
她下了床,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是空的,灯发着黄,尽头拐角什么都没有。
她站了一会儿,听——
夜里的灰港隔着船壳传来机器的低声,货舱里只有屏蔽箱那边的均匀心跳。她把门合上,没关死。
早上邢渊来的时候,她正在收拾口袋。她把昨晚的事说了:"它晃了三次。朝门那边。"
邢渊正在给一个补给箱搭扣,手停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货舱门。
"今天你跟着我。"他说,"买东西。"
灰港的上午比昨天亮。
他们沿着同一条主街走,苏简背着空的工具包走在邢渊旁边,步子跟着他的义肢节奏——闷的一步,响的一步。
街上的店都开着,人比昨天多。她走了一段,内袋里的碎片沉了一下。
沉,她说不清楚那是种什么变化。光还在,亮着,只是整个往一边坠,像被什么东西坠住了。
她隔着布按了按,又走了两条街,它又坠了两次,每次坠的方向都不同。
每坠一次,她就顺着那个方向扫一眼。
人,摊子,集装箱,走廊口。第一遍没找出共同的东西。
她换了个法子。
她转了个方向走——碎片跟着她的身体转,坠的方向没变。它指的地方跟她朝哪没关系。她把这个记下了。然后再看那个方向。
第三次坠的时候她看见了:街对面的摊子边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在看摊上的东西。
走路停下来的时候,他的肩膀是平的。她见过这个肩膀。昨晚走廊尽头的那个背影,走路肩膀不动。
她收回目光,没有停步。
铁葬星上有东西盯上她的时候,她做的第一件事从来都是这个:不停。该走多快走多快,该拐弯拐弯,把该做的事做完。回到船上再说。
她跟着邢渊走完了整条采买单子。
压缩粮在杂货铺,两箱,邢渊搬,她在门口站着看街;水滤芯在管道铺,掌柜的一根一根对着型号数,数了三遍——她又看了一遍那个数法,跟老猫子数钱是一路的;燃料棒在船具行,四根,包了油纸。
每一站她都站在能看见街的位置,每一站碎片都坠两三次,坠的方向换来换去。她不动,看,记。
最后一站是个大铺子,邢渊要进去跟人结账。"在这儿等着。"他说,"一会儿出来。"
她选了个位置——铺子侧面,一堆管件和墙之间的缝。背后是墙,侧面是管件,看得见街角。
她站着,听铺子里的动静——算盘珠子的声音,邢渊的闷脚步。然后碎片又坠了。
这次不一样。坠得快,坠得沉,像石头落进水里。
她顺着坠的方向看过去——街对面,那个肩膀平的人站在屋檐底下。
他没朝这边看。他在看一张什么东西,手里捏着,看完折起来放进口袋。
几乎同时,碎片朝另一个方向又坠了一下——巷子口,一个矮一点的,外套下摆鼓着,鼓的地方在腰上。
那个位置藏着东西的人,站着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离墙近一点。两个方向都有。加上她自己认出来的,三个。
她从管件缝里出来,沿着墙走。碎片松了——光正回来,圆圆的——她就直走。坠了,她就拐。
灰港的巷子她认得的不多,但她认得巷子的原理:窄的、堆着东西的、有影子的,都是能藏人的。
她走进一条窄的,走到一半,碎片坠了——她停住,退回来,从另一条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