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了,但张扬清楚他是为自己好,就点头称好。
每年的六月到十月天气比较热,大课间就放在第一节课下课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的时候,现在已是十一月中旬,教室的女同学扔掉芬芳犹存的干瘪桂花,捡起掉在地上熟透了的枫叶夹在书里做成漂亮的书签。
这个时候的大课间是在早上第三节课下课开始,深秋的萧瑟在这个时候被有条有理的老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长廊外侧爬满爬山虎,阳光从它的缝隙里穿过,刺眼的明黄被柔化,正是手卷抛书的散漫季节,盛欢倦怠地在队伍后面走着,她视力足够好,能看到队伍最前面的张扬还是那样生机勃勃地举着班牌,像是一株最昂扬的植物,永远不会耷拉下来。
校服永远是那样白,一尘不染,看着高不可攀,人却那样温和包容,柔软的布料贴在他白皙的肌肉上,给人一种很想拥抱他的渴望。
盛欢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可是她忍不住去想,如果是她,如果是张扬,这个请求应该不会被拒绝。
不论内心怎样动容而柔软,她看起来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全不在意。简直像一个身处叛逆期,明明自己内心害怕得要死,但还是梗着脖子嘴硬的孩子。
只是这个孩子的决心着实算得上坚决。
回了教室,下节课是物理,有的人昨天玩疯了根本没好好对着答案改错,就趁还没上课让张扬给自己讲讲压轴题。
这人正是张知豪,说是问题,却连卷子也没拿过来,毕竟张扬找卷子肯定比他快多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凑过来,不求能听懂,记住一两句以对被抽起来也好啊。
要知道刘建最喜欢的就是问一个冷门或者特别难的问题,然后抽起两三排茫然的男男女女,这种羞辱仪式一般要等抽到张扬或者班上另一个物理竞赛生才会结束。
围着三五个人,张扬把试卷袋拿出来准备掏出最上面的一张,却忽然看见上面有封写着“张扬同学亲启”的精美信封,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罗鹏飞伸手去拿,张扬使了点力把信按在原位,其他人也没起哄。
张扬把信先放进试卷袋里,按部就班开始讲题,好像没事情发生一样。
讲完了预备铃也响了,张知豪显然是没有听懂,刘建一般是后半节课才讲题,课堂秩序也不严,就让张知豪拿回去看,看完了再传给他。
等他们人都走了,他才把试卷袋里的信拿出来。
他们的课桌是三栏式的,一栏横的,脚边一栏竖的,两栏交点还有一栏小的可以放点杂物。
张扬把信拆开,的确是一封情书,篇幅很短,顺带感谢了一件他已经记不得了的小事,没有署名,是那种“我只是告诉你,并没有要和你有什么结果”的情书,他认真看完,从课桌的杂物栏取出一个小盒子,把信装了进去。
“怎么,还要收藏起来以后观看?”身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正是盛欢。
张扬相信盛欢肯定没有看信里具体的内容,只是看了他的动作。
他一边做课前准备一边解释:“只收不看。”
“哇,怪不得还要专门准备个盒子,要收的情书很多吧。”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太过明显,张扬拿着物理书的手指一顿,终于回过头看盛欢。
盛欢此时才发觉自己干的是怎样一件蠢事,她不是一向不爱管别人的闲事吗,问这么多看起来像是吃醋啊,再说了张扬的处理方式其实没什么问题,收到就扔了不是践踏别人的心意吗,好好收起来其实很合理,又不会再回味了。
只是她一想到张扬被人表白的频率高到要专门准备个盒子就觉得不爽。
他把手里的盒子立起来给盛欢看了看,盛欢才想起来这是上次月考家委会给班上的年级前十买的奖品的盒子,上面没有半点旖旎心思,端端正正红底金字写着“金榜题名”。
“对不起。”盛欢对上张扬毫无恶意和责怪的眼睛,开口说。
“没关系的,”张扬笑了起来,“只是觉得你今天很稀奇。”
张扬收信那会就打了上课铃,刘建进教室的时候刚好碰见他手里拿着个盒子对着盛欢笑,走到讲台中间他把手里的物理书一扔,点了张扬的名。
“张扬,才得了这么点成绩你就飘了吗,就膨胀了吗?”
他还沿袭着之前一贯幽默的说话方式,教室有几点零星的笑声。
刘建把话说得更重:“这上高中才多久?昨天考完试晚自习也不上了,上了课还在那打闹,卷子也不拿出来,你的好习惯呢?别的几个吃个雪糕捧你几下你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还远着呢,现在就把心搅乱了,我看你以后考多少分!上课!”
刘建刚转身板书这节课的标题,张知豪就八百里加急地把自己的卷子往张扬那边传,还远远对着他做着口型,虽然没听到声音,但能看到他整张脸都在怒吼:“对!不!起!”
盛欢实在没忍住,转头去看张扬,担心他被刘建突然又莫名的发难影响心情。
转头却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攥着笔随刘建写下了标题,侧脸线条凌厉不改,感到她的视线,他侧过脸正视她,温和地笑笑,用气声轻轻说:“没关系,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