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策马跑过去,翻身下马,那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挎着一篮子煮鸡蛋,旁边还放着一个布口袋,里面装着炒好的花生和几块芝麻糖。
她比去年更瘦了一些,头发也更白了,但眼神还是那么好,一眼就认出了苏星落。
“闺女!我就知道你们会从这儿过!”老妇人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心疼地皱起眉头。
“瘦了,也黑了。”
“手怎么还缠着布条?受伤了?疼不疼?”
“不疼,就是被弓弦划了几道口子,过几天就好了。”苏星落从行囊里掏出两块麦芽糖放在她手心,又从马鞍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雁门关的山货,榛子和松子,张将军让带给您的。”
“他说去年您送的鸡蛋,他吃了,补了整整一年的力气。”老妇人接过布包抱在怀里,眼圈红了。
她踮着脚朝队伍里张望,像是在找谁,然后忽然压低了声音问苏星落。
“闺女,去年跟你一起的那个冷脸后生,就是骑马走在你旁边那个,今年还在不在?”苏星落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正策马缓缓靠近的沈渡,压低声音回答。
“在。”
“还是冷着脸,还是不爱说话。”
“不过今年他学会包饺子了,回去我让他包几个给您尝尝。”老妇人笑出了声,把那一篮子鸡蛋和布口袋全塞给苏星落。
“这鸡蛋是给你们的,花生和芝麻糖是给弟兄们的。”
“打赢了就好,打赢了就回家。”苏星落把东西交给身后的王小满让他分给猎弓营,翻身上马追上沈渡。
两人并肩骑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
“去年那个老太太还在。”
“她说打赢了就回家。”
“她问我今年那个冷脸后生还在不在。”
“我说还在,不但还在,还学会包饺子了。”沈渡嘴角动了一下,说了句“回去让老李头多包几屉饺子,让她也尝尝”。
苏星落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回到京城那天正好是霜降过后第七天。
北镇抚司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大半,满地金黄。
冯骥站在大门口等他们,花白的头发被秋风吹得有些凌乱,但腰杆依旧笔直。
他先是公事公办地朝沈渡和苏星落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军报已经呈给皇上了”,然后就绷不住了。
他一把拽住沈渡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缺胳膊少腿之后松开手,转身又看了看苏星落,目光落在她缠着布条的手指上。
“手指伤了还射箭?不要命了?”苏星落咧嘴一笑。
“冯叔,我好歹也是锦衣卫正编千户,这点伤算什么。”
“老秦堵豁口的时候,手指头还在不在都不知道呢。”冯骥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的抚恤和追封已经在办了。”
“宋子明上了折子,请将老秦的牌位留在密云卫山口关隘上,说他守了九年山口,死后也该在那里看着。”
“我准了。”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小满从猎弓营的队伍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跑到沈渡和苏星落面前啪地一个立正,额头上全是汗。
“沈同知、苏千户!猎弓营新兵王小满报到!我的糖还留着,没偷吃!”他把那块包在布里的麦芽糖高高举起。
糖被汗水浸得有点发软,但完好无损。
苏星落看着他,又看了看沈渡,然后从兜里又掏出一块新的麦芽糖塞进他手里。
“这块是明年的。”
“明年今天你还在猎弓营,这块糖就归你。”王小满攥着两块糖,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