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纯真的凝儿妹妹没那么自责,云糯想了个办法。她也不争煎药的活儿了,坐在草垫上,在裁好的纸笺在上写写画画,以此表示自己四舍五入还算个正常人,不算病秧子。
凝儿端着晾好的药进到柴房时,就看见草垫上有一叠裁得方方正正的小卡片,她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声音里透着好奇和雀跃:“云姐姐,这些是什么呀?同样的东西,为什么要画两遍?”
云糯拿起一张卡片同她解释:“这是我做的启蒙识字卡。这两个图样很像吧,但它们是不同的东西。左边的画是太阳,右边的是‘日’字。咱们的文字是象形字,搭配着图画来记,更容易记忆。”
凝儿盯着墨字看了许久,小声恳求:“云姐姐,求您教教我吧,我想跟您用这些卡片学认字。”
“我也正有此意。这一叠是我为你画的,送给你。至于其他的,等我画好了,会拿去卖。”
看凝儿这期盼的样子,她就知道识字卡的销量不会差。焰公子不入股简直是亏大了!
云糯拿出一块桂花糕分给凝儿:“今儿刚买的,可甜了。”
凝儿捏着那块莹白软糯的桂花糕,才咬下半口,鼻尖一酸,眼眶就红了,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直掉。她自知失礼,慌忙抬手去抹,噎得一边嚼一边哽咽。
云糯想拿帕子帮她擦擦,但想到那是自己擦过鼻涕的,还是换成了袖子,笑着打趣:“小泪包,你又被风吹得迷眼了?”
凝儿摇头:“姐姐……你踩我脚了。”
“呃,对不住啊。”云糯尴尬地移开脚,还以为自己踩的是草垫。
“没事的。”她擦了眼泪,把被踩疼的脚贴在另一条小腿后蹭了蹭,又恢复一脸笑容。
云糯喝完药,擦去唇边苦涩的药渍,皱眉捏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还不忘再分凝儿一块:“学习那么苦,咱们先吃点甜。”
借着昏黄的灯光,云糯摊开识字卡,一张张拿起来教凝儿认字,还让她在练字纸上模仿着写。
凝儿很有悟性,学得也非常认真,短短半个时辰已经记住很多字了。
这样的学生来一百个,云糯都能教得过来。
喜悦在凝儿脸上只停留了一阵,她就耷拉了脑袋。
云糯问她,她才叹气道:“云姐姐,最近天冷了,我娘编得草鞋卖不动了。她编草鞋手都裂了口子,也卖不出去几双。家里的米缸也快见底了。”
云糯心中升起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这世道穷人活得艰辛,眼前十四岁的少女,本该无忧无虑,却为了生计犯愁,眼底都蒙着一层灰。
从草垫旁的小木盒里摸出一个瓷瓶,递给凝儿:“我还剩点金疮药,你拿去给刘婶用。”
凝儿把药揣进怀里,说着感谢的话。云糯担心她又眼泪决堤、水漫小木屋,赶紧打断:“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收废竹纸吗?算我雇你,三斤两文,钱虽不多,也会很辛苦,但多少能帮家里赚点。”
星星点点的光在凝儿眼底跳跃,但她还是摇头:“多谢云姐姐,我白天要帮娘割草,我怕她自己忙不过来。”
这样乖巧懂事、从不上房揭瓦的孩子谁不爱呀。
云糯认真思考片刻:“我教你个办法,能让你娘卖更多草鞋。你回去告诉她,编草鞋之余,能不能用旧布做些鞋垫,或者厚一点的棉布袜。草鞋卖不动是因为天凉了,但鞋垫和棉布袜什么时候都有人要,穿在草鞋里也更暖和、不磨脚。可以搭着卖,也可以买草鞋送鞋垫,兴许比单卖草鞋好一些。”
“……还能这样?”凝儿眼底的光彻底亮了,“云姐姐,谢谢你,我这就去和我娘说。如果她同意,我明早就和你一起去收废竹纸。”
“去吧去吧。”云糯挥手,看她跑进夜色里,也跑进全新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