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用些茶水吧。”两杯热茶被一左一右地摆在二人面前,身着鸦青色官服的典史微笑着落座。
“此次多谢二位少侠出手相助,那孩子已被带去寻她父母了。说来惭愧,这本是极渊卫的本分,只是这些天境主府杂事繁多,底下的人松懈了管束,竟叫歹人有了可乘之机。”
霍鸾左手随意搁在案上,典史有些面色复杂地看着她犹自颤抖的手,霍鸾面色不变,拿起那杯茶对典史笑道:“能帮上忙就好。”
宋砚声的腿被好心的捕快寻了个木凳架上,他的夹板被他自个儿修理了一遭,也算是勉勉强强缚住了手。
他闻言也温声道:“不必挂怀。”
典史看着他二人,面露难色,“……二位少侠真的不用大夫吗?”
她看着二人强作无事的样子,劝道:“府衙上的莫先生医术甚好,平日也常为百姓断病的。”
宋砚声端起茶抿了一口,轻声拒绝,他哑着嗓子道:“劳您去玄武街上闲易居掌柜的那儿说一声,就说有一个姓宋的公子如今腿脚不便,劳人来接。”
那典史闻言便笑起来,“您是九霄门的修士吧。”
宋砚声怔了会儿,应道:“是。”
像是知道他的疑惑,那典史解释道:“极渊境皆知这闲易居的掌柜是九霄门的外门弟子,后来下了山,在极渊境做起了生意。他很少见外人,又放出话来,若有人寻他,非九霄门人一概不见。”
她吩咐着底下人,又回过头来说道:“这闲易居可是极渊境内最大的一个客栈,每日往来者甚众,又有与九霄门的关系在,是以往来修士大都在那里歇脚。”
霍鸾想起昆山境下辖的天云驿馆,由宗内六长老所掌,说是客栈,倒像是天云宗在境内设立的一个据点,以防境内异动。
这几乎算是九境的共识,像这般的驿马流通之处,往往由境内所属宗门掌控,唯独这极渊境,竟放心将其交给一个外境之人。
待那小吏领命走远,典史看着霍鸾问道:“这位少侠也要寻人吗?”
霍鸾回神,她搁下茶杯,难得默了一瞬,“……劳您遣人去桃源馆一趟,就说霍鸾旧伤复发,劳人来接。”
那典史眼尾略有些上挑,她吩咐下去,转头笑道:“少侠认识魏先生?”
“桃源馆也很有名吗?”霍鸾想到闲易居客似云来的样子,又想了想茶馆那块破破烂烂的匾,有些迟疑地问道。
典史眼神一闪,避而不答,只是又为她斟了一杯茶,“玄武街乃我下辖之地,魏先生在这里住了好些年,邻里往来间自然熟悉起来。”
“只是他素来不爱出门,算起来我也有数月未曾见他了。”
果然吧。
她想起魏衍哀怨的眼神,“闲易怎么还不回九霄门去?”
他隔着窗看那街上人头攒动的样子,控诉道:“他不是说不拜得剑仙为师誓不罢休吗,呆这儿开客栈算怎么回事儿?”
葛大娘抱着刚采的菜路过,闻言很不屑地掀唇一笑,“人家没来之前,咱馆里不是照样没人吗。”
"说的也是……"魏衍讪讪一笑。
但他趴在桌上懒洋洋道:“那我就是不喜欢他嘛。”
几人谈话间,外间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声。
“孟典史,我妹子怎么啦?”
魏衍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入目便见霍鸾搁在案上的手,他瞧出问题,颇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我是让你去逛逛吧?”
“怎么腿上还没好完,手又伤着了?”
霍鸾眼神飘忽,老老实实地受着数落。
孟旸眼见着不对,连忙上前解释:“魏先生,是令妹侠义之姿,路见不平,不慎伤了手,算来该是我们极渊卫该赔个不是。”
“这倒不必,除恶扬善本为侠士本分。”他双眼含笑,拱手一礼,很知礼地宽慰道:“还多劳典史照料她。”
霍鸾看他二人和和气气的样子,略略松了一口气,心道这下应该可以混过去了,却不曾想,那人忽然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我只是比较好奇,霍少侠。”